第三卷:以命为歌
第25章你想死吗
陆沉开始管江烬的药之后,日子过得更慢了。
每天早晚,他会准时拿出两片药,看着江烬吞下去。然后检查他的嘴巴,确认他真的咽了,不是藏在舌头底下。
江烬有时候会笑他:“你当我三岁小孩?”
陆沉瞪他一眼:“你比三岁小孩还不让人省心。”
江烬就笑,笑得很温柔。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表象。
江烬的病情,并没有因为按时吃药而好转。
那天复查,医生看着报告,眉头皱得很紧。
“江先生,你的情况不太乐观。”
陆沉的心揪紧了。
江烬却很平静。
“我知道。”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沉。
“家属在也好。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她把报告摊开,指着上面的数据。
“江先生的心脏,已经出现明显的衰竭迹象。目前的情况,保守治疗的效果有限。如果要根治,需要考虑心脏移植。”
陆沉的脑子嗡的一声。
心脏移植?
“什么时候?”他听见自己问。
“越快越好。”医生说,“但问题是,供体很难找。就算找到了,手术风险也很大。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江烬。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到那一天,还是个问题。”
从医院出来,陆沉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在江烬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阳光很烈,晒得人发晕。但他感觉不到热。
他脑子里全是医生的话。
心脏移植。
供体难找。
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陆沉。”
江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陆沉没有反应。
“陆沉。”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陆沉停下脚步,抬起头。
江烬站在他面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别想了。”他说。
陆沉看着他。
“怎么能不想?”
江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把陆沉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
“你听我说。”他一字一字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认了。”
陆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认什么认?”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认?”
江烬看着他,目光温柔。
“因为我已经赚到了。”
“赚到什么?”
“赚到你。”
陆沉愣住了。
江烬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三年前,我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写歌,工作,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死。但后来,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你让我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陆沉的喉咙发紧。
“什么感觉?”
江烬想了想。
“痛的感觉。”
他笑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觉得痛。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告诉自己,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但你让我知道——痛,是因为在乎。痛,是因为活着。”
他握住陆沉的手。
“所以我不怕死。因为我已经活过了。”
陆沉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江烬。
“我不让你死。”他说,声音闷在江烬肩头,“你听到没有?我不让你死。”
江烬抱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陆沉的背,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过了很久,陆沉才松开他。
他抬起头,看着江烬的眼睛。
“你要活着。”他一字一字说,“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江烬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好。”他说,“我活着。”
那天晚上,陆沉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
心脏移植。
供体难找。
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他翻了个身,看向旁边。
江烬睡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陆沉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想起江烬今天说的话——“痛,是因为活着。”
他现在就很痛。
但活着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烬的脸。
温的。
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但刚闭上,他又睁开。
他想起一件事。
他做过配型。
结果还没出来。
如果能配上——
他不敢往下想。
捐心脏,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如果能救他——
他愿意。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早上,他趁江烬还没醒,悄悄去了医院。
“我来拿配型结果。”他对医生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去档案室拿报告。
陆沉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走廊很长,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敲在耳膜上。
几分钟后,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看着陆沉,表情很复杂。
“陆先生,你的配型——”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没配上?”
医生摇了摇头,把报告递给他。
“配上了。但是陆先生,你需要知道——”
陆沉接过报告,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几个字印在那里,清清楚楚:
配型结果:成功。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成功了。
他可以去救江烬了。
但救江烬,意味着——
他要失去自己的心脏。
医生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陆先生,捐献心脏不是小事。你需要认真考虑。你才二十多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不是普通的捐献,这是——”
“我知道。”陆沉打断她。
他抬起头,看着医生。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