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他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江烬说的话——“痛,是因为活着。”
他现在就很痛。
但活着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重新打开那份报告。
成功了。
他可以救江烬了。
但他救江烬的方式,是把自己的心脏给他。
他想起小时候溺水的感觉——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肺里像要炸开,他拼命挣扎,却什么都抓不住。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他也要死了。
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他站起来,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原来爱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烬打电话。
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
“陆沉,出事了!”
经纪人的声音很急。
“什么事?”
“苏蔓……苏蔓刚才来公司了。她说,如果江烬不答应她的条件,‘涅槃’演唱会就别想办了。”
陆沉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条件?”
经纪人沉默了一下。
“她要江烬手里的所有歌。包括你的那些。”
陆沉挂了电话,直奔公司。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苏蔓正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江烬坐在她对面,脸色苍白。
“哟,来了。”苏蔓看见陆沉,笑了,“正好,一起听听。”
陆沉走过去,在江烬身边坐下。
“你要什么?”他问。
苏蔓看着他,笑得温柔。
“我要的不多。”她说,“就是江烬手里那几首歌。《深渊回响》《囚鸟》《困兽》——还有那首你没发过的,叫什么来着?”
她看向江烬。
“《涅槃》?”
江烬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苏蔓笑了。
“我知道的事,多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烬脸上停留片刻。
“你知道吗,我听过你的歌二十年了。从你还是个在地下通道唱歌的少年开始。”
江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我知道,”苏蔓说,“你最好的那些歌,都给了陆沉。”
她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
“江烬,你写了二十年歌,最好的那些,都给了陆沉。我很欣赏你,所以给你一个机会——把这些歌的版权转让给我。条件随便你开。”
江烬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苏蔓歪了歪头,“然后你就不用操心陆沉的事了。专心养病,想写什么写什么。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看向陆沉。
“对吧,陆沉?”
陆沉站起来,挡在江烬前面。
“你做梦。”
苏蔓看着他,笑容不变。
“是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递给两人。
屏幕上,是一个直播画面——是某个音乐平台的首页,正在倒计时。
“今晚八点,”苏蔓说,“这个平台会发布一份独家资料。关于陆沉当年在酒吧打人的完整视频。三分钟,高清,□□。”
陆沉的手在发抖。
他看向江烬。
江烬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苏蔓收起平板,笑着对两人说:
“想清楚。八点之前,给我答复。”
她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和江烬。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两人之间。
陆沉先开口。
“不能给她。”
江烬看着他。
“那视频呢?”
“我不在乎。”
“你的粉丝呢?”
陆沉沉默了。
他在乎。
他不能说不在乎。
他努力了三年,才有了今天的一切。一个视频,就能毁掉所有。
但他更在乎的,是江烬。
“你还有多少时间?”他问。
江烬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心脏。”陆沉看着他的眼睛,“还能撑多久?”
江烬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
他没说下去。
陆沉握住他的手。
“那你就别管这些了。”他说,“养病要紧。”
江烬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那些歌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陆沉知道。
那些歌,是江烬二十年的心血。是他从林声走后,重新写出来的作品。是江烬的命。
“我知道。”他说,“但我更知道,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江烬的眼睛。
“歌没了可以再写。你没了,我怎么办?”
江烬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陆沉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他在哭。
江烬在哭。
陆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他上前一步,抱住江烬。
江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抱着陆沉,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陆沉感觉到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江烬在哭。
但他在笑。
——笑自己活了四十年,终于知道什么叫舍不得死。
过了很久,陆沉轻声问:
“江烬,你想死吗?”
江烬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他说,“但我更不想让你为难。”
陆沉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你就活着。”
“好。”
“说到做到。”
“嗯。”
陆沉抱着他,张了张嘴。
“江烬,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烬没有抬头:“什么?”
陆沉犹豫了一下。
“等这件事过去,我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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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