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海浪变得晶莹剔透,从杯底缓缓飘起,如同时间静止、引力消失,定格在这一瞬。
谈羽拿起玻璃杯,冰凉的水雾渐起。
轻抿一口,一开始最显著的,是杜松子的味道,淹没海浪的底端。渐渐地,椰子的香气绽放开,混合着某种热带水果的甜味,交织融合……
于是谈羽极其果决地,喝了一大口。
酒精的温度灼烧着咽喉。
“怎么样?好喝吗?”谈羽问道。
“很不错——!”季凡一手握着铜杯的手柄,一手轻抚杯侧,“我特别喜欢姜汁汽水,在里面也太和谐了吧!”
季凡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十分高兴。
“师哥,”他又说道,“你平常喜欢喝酒吗?”
谈羽摇摇头,“不喜欢,很少喝。”
“为什么?”
“因为……”谈羽的舌尖快速舔过嘴唇,“因为之前高中的暗恋对象说自己讨厌喝酒的人,所以就自然地跟着做了吧。现在想想也挺没道理的。”
对面的季凡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笑笑,“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不太,他没留在上海。”
说罢,谈羽无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右前方。
“哦哦……那很可惜。”
“就算真在一起了,变成异地恋也很难走下去,没什么可惜的。”
谈羽扯扯嘴角,随后试图打破这悲伤的气氛,“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嗯……”季凡放下手里的杯子,“我打算继续做陪同口译,再历练一下!”
“行啊,挺好的,”谈羽认可道,“等越来越熟练,就来试试同传吧。”
“同传?”季凡撇撇嘴,“我的脑子会不够用的……”
“为什么?你是周围同学里脑子最好用的吧?”
他倒吸一口气,“大学每次模拟同传练习,我都会语无伦次,翻出一些幼儿园小孩都说不出的中文。”
“好吧,”谈羽失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练一练肯定没问题。”
“谢谢师哥……”季凡重新拿起杯子,小口喝了起来。
根据谈羽的观察,周围的朋友们喝完酒之后大致会分为几种:喝完酒更爱说话的、喝完酒更好动的、以及喝完酒变沉默的。
比如钟芊云,就是一个喝完酒更好动的女孩。每次聚餐一旦沾点酒精,双臂就紧紧环着高绮念的腰,说什么也不松开。
谈羽自己呢,喝酒之后就不爱说话。
他本来话就少,喝完酒就更吐不出几个字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基本上都是季凡在说。从高中聊到大学、从工作聊到此刻。
在这个过程中,谈羽越发觉得他和三年前的自己很像。
成长轨迹、性格特点,都有许多相似之处。
自然地,谈羽也想尽其所能地、在接下来的共事期间,多给予一些帮助,也算是为行业做贡献。
一口接一口,谈羽先一步喝完了手里的酒。
于是他又点了一杯白俄罗斯,和季凡点莫斯科骡子出于一个动机。
“休息也得和工作沾点边。”谈羽吐槽道。
季凡嘿嘿一笑,“反正是庆功嘛!”
“其实六七点的时候和公司开了一个小会,他们说俄方一结束活动就写了表扬信回去,”谈羽抬眼注视着他,“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季凡的眼睛缓缓瞪大,嘴巴微张,“真的…假的…?”
“不骗你。”谈羽笑笑,“我一直说你很棒,从来没骗过你。”
信里,不仅夸了两次活动专业的翻译工作和服务态度、使得俄方在业务上获得了许多便利,竟还强调了谈羽在领导方面的才能。
不用多想,应该是和自己熟悉的项目经理的功劳。
当然,也点名表扬了新口译员,说看到了他的光明前途。
在今天,谈羽才真的觉得、他好像走到了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
考出高级语言证书的时候、正式入职的时候、第一次晋升的时候……这些时刻他都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成功。
谈羽自始至终,都清晰地知道,他必须站得更高、走得更远、收到越来越多的肯定,直到……
直到他也可以肯定自己。
季凡好像花了很长时间反应、然后终于相信了这个信息。
突然地,季凡冲到谈羽的面前,扑到他身上,拥抱了他。
谈羽被猛然的冲击力压得微微向后倾倒,手一撑才得以不会太狼狈地栽在沙发里。
“谢谢师哥——”季凡说。
闻言,谈羽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象征性地拥抱了片刻。
“好了好了,”谈羽说道,“我去洗手间。”
“我太激动了……”
谈羽看着他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打趣道:“难过也哭,开心也哭。”
“师哥……”季凡尴尬地低下头,“没哭没哭。”
见状,谈羽笑着回复了一句“好吧”,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抬眼间,他发现叶际然竟已不在座位上。
但是两个同行人似乎还未离开。
结账去了吗?谈羽心想。
“请问洗手间是在这边吗?”
“是的先生,您走到底右转就可以看见了。”
“谢谢。”
五秒之后,谈羽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对上了叶际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