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伊娜紧紧攥着挡在她身前少女的袖口,不自然佝偻着身体,低垂着头,盯着被皮革包裹的脚背。她习惯了赤脚奔跑在森林里,用脚趾抓着换季落下的黄叶子,并且专门挑着像猫咪生气拱背形状的,重重跳下,像极了父亲在篝火前掰开饼干分食的声音。谁会责怪这样跳脱的孩子,就等于为什么放着芒诃森林这样大的游乐场不去,又或者讲在芒诃的孩子生来就是冒险者。
女孩悄悄将遗落在额头的黑色碎发别在耳后,轻叹了口气,背后明目张胆的视线几乎要灼烧她的衣服。她不是没有回瞪回去,躲闪过后又重新聚焦在她的身上,在那扑满白色粉末的脸上察觉不到一点羞意。大家都在讨论着从芒诃带回的孩子。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皮肤黑了些?”“你看看,霍兰德又做了一件蠢事...”
但另一位女孩稍侧身,从玻璃折射的光亮叫费伊娜眯起眼睛,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瞧见从帽檐中透出的金。还有奥菲莉亚轻拍着她的手背,缓慢又轻柔,最后抓住了她轻颤的手指。
那位满是鄙夷的男人说,“让她去见点世面。还有,我不想被人说从边境带来了一个 怪异的废物。”
霍兰德的刻薄蔑视,在一开始还会像有索命的绳索那样勒紧她的脖颈,叫她窒息。她想,但如果想要轻描淡写的带过是不可能的,她要在给霍兰德一个万众瞩目的机会,让所有人都见到他高傲破碎的歇斯底里。
费伊娜听见了蛇类从喉咙发出的低吟,就跟捕猎后野性享用新鲜的血肉那样餍足。可它的贪婪永无止境,猎物会苟延残喘,最好在晕厥后再次被疼痛惊醒。直至它的肚子可以填满。直到由心感到满足。
她能够听见蛇鳞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行进,然后向某一材质的支柱向上攀附。黑发女孩踮起脚尖,试图去寻找声响的来源。奥菲莉亚的臂膀挡住了她的视线,费伊娜撇撇嘴,干脆扯动她的手指。
纹丝不动,这是她意料之外的。
“无论如何,我要见到它。”孩童为自己大气,深呼一口气。
费伊娜小心翼翼将手指从她的掌心抽离开来,眼眸仍旧向斜上方关注着太阳的反应。在肌肤脱离暖意的一瞬间,周边的空气在那一霎那也变得阴冷。黑发女孩颤抖地站起来,毅然抬起大腿往凳上一站到底。周边叨叨不休地贵族没有言语,连奥菲莉亚都直直盯着前方空白面目的神像。
“凡人若是张嘴,那就是在说谎。”
太阳照耀在它黑色蛇鳞上,如同在它的躯体散着星星,他们都迷离在奇观里去了,甚至没有人将视线留在最顶上臃肿,嘴上还在不停张合的中年男人身上。可那条蛇明晃晃地缠绕在底下被审判的瘦削女人脖颈上,毒牙靠近在她绝望的蓝眸前。可怜的女人还在因自己的辩护手舞足蹈,压根就没感觉到这条蛇的存在。又或者说,对于她,面前空无一物。
“我们要仁慈。恩赐会降下。”
背向太阳立于神像前,议事会成员闭上眼睛重复着;呈半圆弧围坐在审判庭边的贵族们,痴迷盯着要命的黑蛇;孤苦无依的女人冲了出去,跪倒在舞台的中央哀求着。而费伊娜受到了可悲的眷顾,太阳之蛇近乎竖成直线的瞳孔盯着她,里头的嘲讽之意不言而明。
“我们没办法...孩子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过冬了,才从您们崇尚的禁地中拿去一些食物的。”跪在地面的女人大声讲着,硬生生挤出谄媚的笑容,“我们的孩子...个个都会熟背教义,每个月都会自发在街道游行宣传。您看面对这样虔诚的信徒,是否拥有宽恕的余地。”
贵族们以及议事会的成员合上双眼,浅薄的眼皮仍旧能被阳光透过,跟夜晚闭眼还能感知床沿边点起的夜灯那样。黑发女孩控住不住地在颤抖,太阳的余晖撒在整个审判庭中却没有给她带来暖意。她的眼睛闭不上,上下的眼皮被手指掰开,清楚听到了最终下达的审判。
“假心无行。恩赐不会赐予虚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