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安恒不是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结果,但是当真相得到确认的那一刻,他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破灭。
如今他真的孤身一人了……
一想到母亲这样惨死,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了,安恒心中又是无尽的悲痛,为什么她这一生如此命苦呢?
安恒默默将信捡了起来,回到房间写了一封回信,托王千户帮忙到乱葬岗替他烧点纸钱,因为不能随意离开沙洲卫,所以连这样的小事也只能拜托别人去做了,他愧疚却又无能为力。
快马赶去驿站,将回信寄了出去,安恒又牵着踏雪,沿着荒凉的路慢慢走向住所。
边境的风景总给人一种萧瑟荒凉的感觉,即使到了夏天,映入眼帘的还是大片黄沙黄土,只有少许几抹绿色,这样的风景刚看到时很震撼,看久了多少有些厌倦。
面对此情此景,安恒竟然开始想念那座四四方方、守备森严的城池了。
可是这不应该啊,怎么会有人怀念那座牢笼呢?周令仪就是这么形容紫禁城的:牢笼。
安恒很清楚,他想念的不是皇宫,是皇宫里那个人。
重要的不是身在何处,而是陪伴在身边的人。
如果是和周令仪一起,似乎身在何处,做什么事,都不成问题了。
安恒回京的期盼愈发强烈,他在边境的差事早就结束,又和卫所里的人不对付,似乎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了。
可最令人头疼的是,他回不去了。
安恒一路走得极慢,天都快黑了才牵着马回到了住所,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阿曼又来了。
“我说过,让你别再来了吧。”安恒很不给他面子。
阿曼今天却看上去很不同,见面竟然没有吹捧安恒,而是一脸焦急地说:“安大人!出事了!”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一样,踏雪突然叛逆地撅蹄子扭头要走,安恒立刻牵紧了缰绳,问:“何事?”
“轩辕国带兵入侵沙洲卫,军中护卫全数出动,可是他们人太多。”阿曼皱着眉头,犹豫着说:“镇子被劫掠了……”
“什么!?”安恒震惊。
沙洲位于大盛边境,与轩辕国接壤,大盛在边境几座城市都设立了羁縻卫所,联接大盛与邻国,沙洲就是大盛与轩辕国交界的地方。
自从大盛与轩辕国和谈,商定了友好邦交的协定,两国便划定边界互不干涉,侯将军带领的戍边军队也从这里撤离,两国相安无事了三年。
这协定在灾害最严重的那一年都没有毁约,如今两国一切恢复如常,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打起来呢?
安恒顾不得思考这个问题,踏雪已经拉不住了,他立刻翻身上马,跟阿曼一起向镇子飞驰而去。
刚靠近城镇,就能看见外头卫兵已经在站岗,安恒拉紧缰绳,踏雪停下脚步。
安恒坐在马上都能看见城镇中大量房屋有被打砸破坏掉的痕迹,守卫的士兵脸上都是严肃的神情。
“人都赶跑了吗?当时是什么状况?”安恒问其中一个士兵。
那人道:“回安大人,人都已经走光了,轩辕国骑兵骑着马闯入沙洲,烧杀劫掠,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刚集结起来他们就又骑着马跑了。”
阿曼补充道:“这帮人从前就是这样,骑着马来抢东西、抢地盘,打不过的时候抢了就跑,扰得民不聊生,其实边境安定下来的日子不多,也就是这几年和当初侯将军带领万名士兵驻守的时候他们不敢侵扰。”
“可是如今,沙洲卫能调动的士兵只有千余人,经过今日这一遭,恐怕他们已经摸清楚我们的底细了……”安恒道。
阿曼点头,他担忧的正是这一点。
沙洲卫是边境的第一道防线,如今这里兵力薄弱,无疑是个巨大的突破口,若是沙洲卫沦陷,说不定其余几个卫所也都会受到波及。
边境受侵扰的消息已经快马加鞭传去京城,阿曼别的不靠谱,但是他在边境几十年,面对这种情况还是非常有经验的。
“从附近的卫所调兵遣将最快要花费多长时间?”安恒问。
阿曼摇头道:“不可。”
安恒不解:“为何?”
“你我都没有军令,而当今圣上最忌讳的就是私自动兵,安大人您比我了解皇上,应该也还记得当初侯晋将军是怎么死的。”阿曼脸色凝重。
安恒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他最清楚不过了,阿曼不知道,安恒当初就是侯皇后的手下,侯家落马他可是直接受到牵连的。
“如今状况紧急,调兵的事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安恒语气十分坚定,“此事由我担责,速去请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