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滋味不好受,周令仪难受了一整日,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用过了晚膳,珍珠照常将喝调理身子的中药端到周令仪面前,她才刚闻到那股味道,就吐了。
她不爱喝药,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就让她们把药煎成三口的分量,浓是浓了点,但至少能痛快喝完。
浓缩的药苦味更重,周令仪吐了个痛快,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这药我实在是喝怕了,闻着就恶心。”
其实这药的作用也就那样,至少周令仪没感觉到什么疗效,她该手脚冰凉还是手脚冰凉,虽说月事是规律了些,但总的来说变化不大,面对天天吃苦的代价,这点收获实在不划算,她是坚持不下去了。
“我好多了,这药和胡太医商量停了吧。”
周令仪放过自己了,每个月去御医院抓药也麻烦,生不出孩子就生不出吧。
这次珍珠和玲珑也说不动她了,大晚上的将胃都吐空了,御厨房早就没有东西吃了,玲珑只能在小厨房给她下了个面条,周令仪吃过就睡下了。
第二日周令仪身子终于好了,想找安恒陪着下一局棋,找不到人的时候才知道他被谢均召了去。
一听到这个消息,周令仪顿时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安恒做事一向本分,不出风头也不出错,周令仪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能被谢均盯上。
今年是多灾之年,才过霜降就已经冻得不行了,从开春旱灾开始,民间不安生了一整年,夏天闹瘟疫、闹饥荒,到了秋天,疫情勉强控制住了,可一整年的收成都不好,饥荒依旧是没有得到缓解。
谢均为这件事儿愁的茶不思饭不想,何怀远如今已经成了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些棘手的折子自然也都经了他的手。
御书房里,谢均将何怀远叫了过去:“如今南方灾情虽有所缓解,可今年雪下得早,如今北方又不安定了。”
“是,皇上,边境已经出现起义团体,若不及时镇压,等到这些起义军发展壮大了,可就不好办了。”
“边境都司卫所那些人的忠心靠不住,守卫军还能调出一些出去镇压,只是那地方山长水远,朕放心不下。”
何怀远听出了谢均的言外之意,用宦官制衡文官是他一贯的伎俩,这次派兵出去肯定免不了要塞个亲信过去盯着,对他最忠心的就是身边这些宦官了。
谢均信得过的几个宦官里,只有何怀远还算有些本事,这次边境的麻烦大,环境又艰苦,如何解决这个烫手山芋先不谈,能从那冻死人的地方能活着回来就算是命大了。
何怀远是亲自去过闹鼠疫的地方治灾救灾的,虽然多少也做出了些功绩来,但那可是他呕心沥血,操碎了心,才勉强达成的成果,这份差事的困难程度绝对是远超想象的。
扎根地方做实绩,拯救苍生固然伟大,但留在皇宫里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宦,却更具诱惑。
何怀远生怕自己又被谢均选去那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吃苦,连忙给谢均出谋划策:“皇上,臣有一个人选推荐。”
“哦?什么人?”
“安恒。”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提谁的名字都得罪人,可提仇人的名字就很合适。
安恒是内廷太监,品级低,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有机会接到这种涉及政务的差事的,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说动谢均,这都不是问题。
何怀远接着说:“从前在内书堂,臣与安公公一同修习,他读书可比臣好得多,有他在臣就拿不到第一,这些年他兢兢业业,从来不曾犯事,其实凭他的本事早就应该有所作为,只不过他运气不太好,缺了些展露头角的机会。”
这话一下将安恒捧得很高,谢均是记得安恒这号人的,对他印象还算过得去,一听他在内书堂是第一,就更加觉得这人可以用一用。
何怀远看谢均的反应就知道他被说动了,虽然夸安恒的话很难说出口,但只要能整到安恒,他甚至不惜在谢均面前举荐安恒。
这是一场赌博,他赌安恒搞不定这差事。
到了那种连粮食都紧缺的鬼地方,能不能有所作为暂且不论,像安恒这样在宫里过惯了舒服日子的人来说,寒冷和饥饿就够他苦头吃的了。
谢均身边可用之人不多,何怀远煽风点火一把,他果然点了头。
这件事谢均也有自己的考量,何怀远作为他的左右手,平常许多要紧事情都是他在帮着做,这样好用的人调到边境终归是不便,能找到代替他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下午何怀远就将安恒叫了去御书房。
安恒满腹狐疑地跪在案前,何怀远路上只说皇上召他有急事,剩下的无论怎么打听何怀远都不肯说,他回想了半天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越想越不安。
一进门,谢均背对着他们,安恒行了个礼。
谢均却头也不回地说:“安恒,你与何怀远在内书堂是同门。”
“是。”安恒内心七上八下,谢均突然提陈年旧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读书比他好?”
“臣……与何公公不相上下。”安恒话说得很谦虚。
“留在宫里可惜了。”谢均转过身来,“如今朝中缺人,西北边境闹起义,都司卫所里面都是些废物,朕放心不过,你去那替朕看着,若是他们有大动作,立即快马传信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