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他的声音很轻,没让玩得开心的珍珠、玲珑听见。
周令仪的眼眶有些湿润,她只是挤出一个笑容,对安恒摇摇头,说:“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为这一刻的松弛高兴。
也为终究要失去这个瞬间遗憾。
她一向不懂得隐藏心事,眼中的落寞被安恒看了个透彻。安恒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走近了一步,妄图通过拉近彼此的距离,给她一些安慰。
那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周令仪完全接收到了这份心意。
“安恒,谢谢你做了这个秋千。”
“小主,您不……”
“我知道。”周令仪打断道:“我说了很多次谢谢,但我真的不是在客气。你总是这么照顾我的心情,千方百计地哄我开心,这都不是你必须要做的,我是真的很感动。”
周令仪看着安恒,脸上表情十分认真。
安恒脸上有些发烫,慌乱地说:“臣……臣希望小主开心……”
听他这样说,周令仪的眼睛立刻露出了喜色。
安恒又瞬间意识到自己越线了,立刻补充了一句:“小主对臣恩重如山,让小主满意是臣最大的职责。”
周令仪眼中的一抹喜悦又消失了,看上去有些失落。
安恒承认他对周令仪的确是用心得有些过头了。
从前伺候皇后,他没得到吩咐的事情是一概不做的。
如今到了永和宫,也不知怎么,忽然多出许多想做的事。
想将宫中那人照顾好,想她多露出笑容,想为她做更多更多……
伺候的人用心没用心,被伺候的人是能很清楚的感觉到的。
周令仪很清楚地感受到安恒的用心,可这人却张口闭口只说恩情。
周令仪不想做谁的恩人,她当初把安恒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他报答恩情的。
至于为什么救人,周令仪始终没敢将心中模糊的理由想清楚。
想救便救了,她从来都是凭着一腔冲动做事的人,理由不问也罢。
可一个聪明透顶的围棋高手,如何会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或许正是因为太清楚这个理由大逆不道,所以周令仪一直都在自我欺骗。
这件事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便都默不作声,心照不宣。
秋千做好了,周令仪每天都要在上面坐好长一段时间。
有时是起床的时候,有时是饭后,有时是睡前。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又闷热,天上的雨要下不下,周令仪又坐在秋千上发呆。
玲珑忍不住打趣道:“我看小主恨不得在秋千上睡觉!”
“还是安公公办法多,知道怎么讨小主开心。”珍珠也称赞。
旁边的安恒连连摆手,刚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皇上驾到!”
珍珠立刻扶了周令仪下来,所有人都屈膝行礼。
“免礼。”谢均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个秋千,说:“听闻周美人腿伤了,看来是好了。”
周令仪顿时有些紧张,解释道:“谢皇上关怀,一个月前伤的,看过徐太医了,说没伤到骨头,臣妾如今好多了。”
谢均只是“嗯”了一声,又斜眼看了一下这秋千,说:“周美人倒是有雅兴。”
周令仪立刻去扶谢均,将他往屋子里引,边走边说:“臣妾的手下见臣妾受了伤,成日躺在床上可怜,才帮臣妾做了这秋千解闷的。”
其实这理由在正经不过了,可周令仪说出口还是有种心虚的感觉。
进了屋,谢均只是点了点头,说:“他们倒是有心。”
“对了,皇上今天怎么没去猎场?”周令仪赶紧转移话题。
“天气不好,看着要下大雨了。”谢均顿了顿,“又想起许久没来看你。”
谢均说着就牵了周令仪的手,周令仪笑了笑,不露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倒了杯茶给他。
安恒在屋外偷看了两眼,又很快背过身,不再看了。
谢均的突然出现将他们这段时日的平静打破了,或者说,本来他们就不能将谢均排除在外。
仿佛突然有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将安恒的心浇得凉透了。
谢均的存在就像一记警告,警告他不可以对周令仪动心思,这是皇帝的女人,这不是他能够觊觎的人。
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一道响雷从天劈下,大雨倾盆而至。
夏日的雨,给大地带来一丝凉意。
我不贪心,安恒心想。
我不需要得到你,只要能永远守在你身边,
看到你笑,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