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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第 5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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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屏幕,浑身发冷。从手指尖往上,一路冷到肩膀,冷到后脑勺。空调的出风口对着她吹,她觉得自己像坐在冰窖里。

手机响了。

她没接。

又响了。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拿起来看,是赵小倩发来的表情包。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到后面的柜子,发出一声闷响。

赵小倩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她拿起手机,往电梯走。

赵小倩在后面叫了她一声,她没停。

电梯到七楼,门开。她走出去,走得很快,经过那些工位的时候有人在跟她打招呼,她没听见。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季时序不在。

她站在他的工位前,看着那堆书和那个咖啡杯,心跳得很快。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头说:“他在茶水间。”

她转身往茶水间走。

推开门的时候,季时序正靠在窗边喝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

她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低头,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第一遍,又看第二遍。然后抬头看她。

沈云舒站在那里,嘴唇有点白,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

季时序看完第三遍,把手机还给她。

“你在找你的亲生父母?”他问。

她点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一样:“你告诉过别人吗?”

“没有。”她的声音有点哑,“谁都没有。”

“赵小倩呢?”

“没有。”

“周姐?”

“没有。”

季时序沉默了很久。

茶水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马路上的声音。车喇叭,人的说话声,很远的音乐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沈云舒。”他叫她。

她看着他。

“这次,”他说,“我们一起找。”

她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查了很久了吧?”他说,“查了又不敢查,查完又关掉。这次别一个人了。”

她站在那里,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那种慢慢泛红的,是突然涌上来的,来不及忍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但没成功。

一滴掉在鞋面上。

季时序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来,按在眼睛上,没出声。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她又按了一会儿,才拿下来。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谢谢。”她说,声音闷闷的。

“别谢。”他说,“先坐下。”

她才发现自己一直站着。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她坐下,他也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有别人留下的咖啡杯,杯底还有一层褐色的液体。

“你查到哪里了?”他问。

“基因检测机构,”她说,“还有档案馆。”

“哪家机构?”

“XX基因。”

他点点头:“我帮你查一下这家机构的资质。”

“不用——”

“不是说了一起找吗?”他打断她,语气很平,但很确定,“你负责查哪些信息需要准备,我负责核实机构的可靠性。分工合作。”

她看着他。

“你一个人查了那么久,”他说,“每次查到一半就停了,是因为怕吧?”

她没说话。

“怕找到,也怕找不到。”他替她说出来。

她低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我以前也是。”他说。

她抬头。

“查我爸的病,”他说,“查资料,查文献,查有没有新的治疗方案。每次查到一半就停,因为怕查到最后发现什么办法都没有。但后来发现,查不查,结果都一样。不一样的是,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在做点什么,不是只能等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也是。不管找不找得到,你已经在做这件事了。那就做到底。”

沈云舒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松开。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落了一张,飘到地上。谁都没去捡。

“好。”她说。

季时序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那从现在开始,”他说,“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不是那种用力的、不容拒绝的握法。是很轻的、像怕捏碎什么的握法。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度传过来,热的。

她没抽回手。

就那样让他握着,坐在茶水间的塑料椅上,面前是别人没洗的咖啡杯,窗外是嘈杂的城市声音。

但她突然觉得,那些声音没那么远了。

风又吹进来,这次有点凉。她的手被他握着,不凉。

“走吧,”他松开手,站起来,“回去工作。晚上我把那家机构的资料发给你。”

她站起来,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茶水间。经过工位区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又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又缩回去了。

走到电梯口,沈云舒按了九楼。

“沈云舒。”季时序站在旁边,看着电梯门。

“嗯?”

“刚才那些话,”他说,“不是安慰你。”

她转头看他。

“我是认真的。”他说,“一起找。不是说说而已。”

电梯来了,门开。

她走进去,转过身,面对他。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说:“我知道。”

电梯往下走了一截,她才发觉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用手背擦了擦,没擦干净。但不想擦了。

出电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季时序发来一条微信:XX基因的工商信息我查了,资质齐全,可以试试。晚上我把详细资料发你。

她回了一个字:好。

回到工位,赵小倩凑过来:“你刚才去哪儿了?脸色好差。”

“有点不舒服。”

“要不要先走?”

“没事。”她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存邮件的文件夹,把第三封拖进去。

三封邮件,整整齐齐地排在文件夹里。

她看着那三行标题,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文件夹,打开绩效系统,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五点半,赵小倩走了。六点,办公区还剩两个人。七点,只剩她一个。

她打开那个基因检测机构的官网,注册了一个账号。填信息的时候,手放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姓名:沈云舒。

出生日期:1995年3月12日。

出生地:未知。

她看着“未知”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下填。

填到一半,手机亮了。

季时序:别着急,慢慢填。填完了先别付款,我帮你再看一遍。

她愣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九楼看不到七楼,但她知道他在下面。

她回:你怎么知道我在填?

季时序:猜的。

她又愣了一下。

季时序:别怕。填完了发给我看。

她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嘴角弯了弯就收回来了。

然后她继续填。

八点半,她填完了所有信息,截了个图,发给季时序。

他秒回:可以。这家机构没问题。你决定什么时候做,我陪你去。

她看着“我陪你去”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回:好。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管,微微闪烁,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她想起刚才在茶水间,他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很热。不是那种烫人的热,是刚刚好的、让人不想抽开的热。

无论平行宇宙是真是假,无论那些邮件是怎么来的,无论她找不找得到那扇门后面的答案——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周六早上九点,沈云舒站在市档案馆门口,手里攥着打印好的查档申请表。风很大,吹得纸边往上翘,她用手压住,抬头看那栋灰色的老楼。楼不高,四层,外墙上爬满了枯藤,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玻璃蒙着一层灰。

季时序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他把纸袋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里面是两杯咖啡和两个三明治。

“你买的?”

“路过那家便利店。”他推开门,示意她先进去,“不知道要查多久,先备着。”

大厅里光线很暗,水磨石地面磨得发亮,墙上挂着几块指示牌。前台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看了他们的申请表,往楼上一指:“三楼,档案四室。”

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台阶,踩上去有回音。沈云舒走在前面,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响。三楼走廊很长,灯管是老式的日光灯,有几根坏了,一闪一闪。他们找到档案四室,推开门,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柜子,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门口的桌子后面,抬头看他们:“查什么?”

“九十年代的户籍档案,”季时序说,“XX区的。”

女人指了指最里面那排柜子:“D区,1990到1995年。只能查不能借,不能拍照,只能手抄。”

沈云舒道了谢,往里走。D区在最后一排,靠窗,窗户外面是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她找到1995年的柜子,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摞摞泛黄的档案袋,用细绳捆着,封面上手写着编号和日期。

她蹲下来,一摞一摞地翻。

季时序也蹲下来,从另一边开始翻。

档案袋很旧,纸张发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沈云舒打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份领养记录,名字不对,放回去。再打开一个,是户籍迁移证明,日期不对,放回去。再打开一个,是出生证明,父母栏里有名字,不是她要找的。

一个,不对。两个,不对。三个,不对。

她翻完了一整摞,什么都没找到。又从柜子里抽出第二摞,继续翻。

季时序在旁边也翻完了一摞,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移到中间,从中间移到右边。铁皮柜子被晒得有点烫手。沈云舒蹲得腿麻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又蹲下去继续翻。

第二摞翻完了。没有。

第三摞。没有。

第四摞翻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不是冷的,是急的。每一份档案都像一扇门,她推开一扇,不是,再推开一扇,又不是。门太多了,多到她觉得永远都推不到对的那一扇。

她把第四摞最后一本档案袋放回去,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住。她扶着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梧桐树。树叶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手伸在半空。

“沈云舒?”季时序在身后叫她。

她没回头。

“你还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吧。”

她走回去,抽出第五摞。第一本,不对。第二本,不对。第三本翻到一半,她看到一个名字,心跳了一下,再看日期,差一年。她把档案袋合上,放回去。

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急,是怕。怕翻完所有的柜子,什么都找不到。怕这扇门推开之后,后面是一堵墙。

第五摞翻完了。没有。

她蹲在那里,看着柜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摞档案袋,没动。

“只剩这些了。”季时序说。

她点点头,伸手去拿。手指碰到档案袋的时候,突然缩了回来。

“我出去一下。”她站起来,往外走。

脚步很快,经过门口的时候那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停。出了档案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楼梯间。

楼梯间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她站在窗边,扶着墙,深呼吸。一口气吸进去,吐出来,再吸进去,再吐出来。第三次的时候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了一滴。再擦,又掉。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轻,走过来,停在她旁边。

季时序没说话。她听见他坐下来的声音,就在她旁边,靠着墙。然后听见窸窣的声响,一包纸巾被放在她手边。

她没抬头,也没拿纸巾。

他就坐在那里,不说话。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偶尔从楼上传来的一两声脚步。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她拿过那包纸巾,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纸巾很快就湿了,她又抽了一张。

“什么都没找到。”她说,声音闷在纸巾后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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