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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第 5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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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内,必须拿到文件。

她盯著那七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三天。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他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是他说“我们好像没有那么不一样”时的眼神,是他按住车门说“谢谢你来”时的声音。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

这是第一次,她对父亲的命令,产生了反抗的念头。

她告诉自己,三天,拿到文件,然后离开。

早上七点半,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那张平静的脸。妆容精致,眼神镇定,看不出任何破绽。很好。她拿起公文包,出门。

八点十分,她踏进华腾集团的大堂。前台的姑娘看到她,笑著打招呼:“程小姐早,傅总说您今天开始在我们这边办公,会客室已经准备好了。”

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站在里面。

傅深衍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咖啡杯,看到她,没有任何意外——仿佛他知道她这个时间会来。

“早。”他说。

“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关上,数字跳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站在他斜后方,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今天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一些,眼睛里的血丝淡了,下巴的线条依然紧绷。

“医院那边……”她开口,又停住。

他转头看她:“稳定下来了,脱离危险期。”

“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话,但她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电梯停在七十一楼,门打开,他侧身让她先出去。她走过他身边时,他低声说:“会客室在我对面,有事随时找我。”

她心跳漏了一拍,但只是点头:“好。”

会客室不大,但视野极好。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更重要的是——透过玻璃墙,能清楚地看到他办公室的门。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他没有进办公室。

他端著咖啡杯,靠在会客室门口,看著她。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咖啡需要吗?”他问。

“周牧会送。”

“周牧今天被我派出去了。”他走进来,拿起她桌上的空杯子,“美式,不加糖。”

她看著他走出去,几分钟后端著一杯冒热气的咖啡回来,放在她手边。

“谢谢。”

他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偶遇”越来越多。

她需要送文件,他正好开门出来,顺便接过去。她在茶水间倒水,他刚好也在,问她要不要试试新的咖啡豆。她加班到晚上八点,他从办公室出来,说“刚好要走”,然后和她一起等电梯。

每一次都合理得无可挑剔。

每一次都让她心跳加速。

第三天下午,她站在复印机前,看著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的脸。后天就是最后期限。她必须行动了。

耳环。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她今天戴了一对珍珠耳环,其中一枚的托扣松了——是她故意弄松的。只需要一个机会,进他办公室,“不小心”让耳环掉在哪里,然后等晚上没人的时候,借口回来找,安装窃听器。

下午三点,机会来了。

他让她送一份紧急文件进他办公室。她敲门,里面传来“请进”。推开门,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指了指办公桌,示意她放下。

她走过去,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的时候,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耳垂。

耳环落在地上,滚到办公桌底下。

她弯腰去捡,余光扫过他——他还在打电话,注意力不在她这边。她迅速扫视桌底,记住电线布局和安装位置,然后捡起耳环,站起来。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她。

“耳环掉了。”她举起来给他看。

他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离开办公室,关上门,心跳如雷。耳环已经在她手里——不,不对。

她低头看。

手里这枚,托扣是好的。

她愣住了。刚才掉的那枚,是她故意弄松的那枚。那现在手里这枚是哪来的?

她迅速摸向耳垂——两枚都在。

掉的那枚,不见了。

她站在走廊里,脑子飞速运转。不可能,她明明捡起来了,为什么手里这枚是好的?除非……

除非在她捡起来之前,有人已经捡到了。

她转身看向他办公室的门。

玻璃墙里,他坐在办公桌前,低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的右手放在抽屉边缘,手指轻轻摩挲著什么。

她的心沉下去。

他知道。

他知道那枚耳环是故意掉的,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他知道——

但他没有揭穿。

他只是把耳环收起来了。

就像上一次,她故意落下的那枚耳环。

她回到会客室,坐下来,盯著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五分钟后,她站起来,借口上洗手间,路过他办公室。门虚掩著,她透过缝隙看进去——他还在看那个抽屉,手里拿著什么,是她那枚耳环。

他抬头,目光穿过门缝,和她的撞上。

她迅速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心跳快得不像话。

晚上七点,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借口还有工作要处理,留在会客室。对面他的办公室还亮著灯,透过玻璃墙,她能看到他还在办公。

八点,他办公室的灯灭了。

她屏住呼吸。

门打开,他走出来,路过她门口时停了一下,敲门。

她镇定地抬头。

“我先走了。”他说,“你也早点下班。”

“好。”

他转身离开。她听著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她等了三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向他的办公室。

门没锁。

她推开,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办公室的布局她已经烂熟于心——左边第二个抽屉,董事会文件。右边第三个,是她今天掉落的那枚耳环。

但她没有直接去翻文件。

她走向垃圾桶。

这是他每天下班前最后清理的地方,如果有什么废弃的文件,会在这里。她弯腰,翻找——大多是废纸,几张用过的便签,一个空的咖啡杯。

然后她看到一个盒子。

很小的盒子,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就放在垃圾桶旁边的地上,像是被什么人不小心碰掉的。

她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发黄的,边角有些磨损,但画面依然清晰——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牵著一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比他矮一个头,扎著两个小辫子,手里拿著一个耳环,对著镜头笑得很开心。

她愣住了。

那个耳环。

那是她的耳环。

小时候,她有一对珍珠耳环,是妈妈留给她的。七岁那年搬家,弄丢了一枚,她哭了很久。后来她长大了,再也没有戴过耳环——直到这次任务,为了伪装身份,她专门买了一对相似的。

但照片上这个小女孩手里的,不是相似的。

是那一枚。

因为那枚耳环的珍珠上,有一个很小的瑕疵——当年她不小心摔过一次,磕掉了一小块。照片上,那个瑕疵清晰可见。

她仔细看那个小女孩的脸。

是她。

七岁的她。

身后的小男孩,眉目间有她熟悉的影子。他抿著嘴,没有笑,但低头看她的眼神很温柔。

门突然推开。

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看著她手里的照片,沉默。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张嘴,声音发涩:“这是……我们?”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来,一步一步,在她面前停下。他从她手里拿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她读不懂。

“你记起来了?”他问。

她摇头:“我……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淡,听不出情绪:“没关系。”

他把照片放回盒子,盖上,放进抽屉。关抽屉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傅深衍。”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

“我们……真的认识?”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最后他说:“程知意,有些事,忘了也好。”

他转身要走。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告诉我。”她说。

他沉默。

“傅深衍,告诉我。”

他终于回头,看著她抓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

然后他看著她的眼睛,说:“二十年前,你家住在巷子口。我每天放学牵著你的手,送你回家。你叫我哥哥,说长大了要嫁给我。”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搬家那天,哭著说会回来找我。我等你,等了半年,一年,两年。后来我搬家了,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说不出话。

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程知意,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眼就认出你吗?”

她摇头。

“因为你的耳环。”他看向抽屉,“你小时候戴的那对,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你弄丢了一枚,哭得很伤心。我把那枚耳环捡回来了,留到现在。”

她眼眶发烫。

“你从来没有回来过。”他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但我一直记得。”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巷子口的老槐树,牵著她的那只手,下雨天有人撑伞,被欺负时有人挡在前面。那些画面模糊不清,但她记得那种感觉。

安全的感觉。

被保护的感觉。

“傅深衍……”她的声音发抖。

他看著她,没有说话。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他们站在办公室里,隔著两步的距离。这一步,是二十年。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说“靠近了就走不掉”。

因为他等了她二十年,从一个孩子等到一个男人。她忘了,他没有。她走了,他还在。

她终于迈出那一步,走到他面前。

抬头,看著他的眼睛。

“对不起。”她说。

他摇头,轻轻摇头,像是不需要她的道歉。

但她知道他需要。

他等了二十年,等的不过是一句“我还记得”。

她踮起脚,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愣住了。

“我会想起来的。”她说,“我保证。”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然后他闭上眼睛,把她拥进怀里。

很紧,紧得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次。

她没有挣扎,只是把手环上他的腰。

他在她耳边说:“程知意,这一次,别走了。”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他走进来,从她手里拿过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关上的抽屉,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

“傅深衍。”

他没有回头。

“我们小时候真的认识?”

他终于转过来,看著她。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二十年前。”他说,声音很低,“你家还没搬到现在的地方。你住在我家对面,巷子口那栋老房子。”

她听著,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画面。老房子,青石板路,巷子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夏天有人在树下乘凉,卖冰棍的老爷爷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

“你总是坐在门口台阶上等你妈妈下班。”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有时候等到天黑,她就回来了。有时候等到天黑,她没有回来。”

她的眼眶开始发烫。

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她确实等过。妈妈生病以后,经常要去医院,她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就坐在门口等。隔壁的奶奶会给她送吃的,还有一个小男孩……

“有一次,你等到晚上九点,你妈妈还没回来。你哭了。”他看著她,“我走过去,问你怎么了。你说你饿了。我回家拿了馒头给你。”

记忆碎片涌上来。

馒头。白面馒头,中间夹著红糖。那个人蹲在她面前,把馒头递给她,说:“别哭了,吃吧。”

她看不清那个人脸,只记得他的手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

“后来呢?”她问,声音发涩。

“后来我每天放学路过你家,看到你在门口等,就陪你一会儿。”他说,“再后来,有人欺负你,说你妈妈不要你了。你哭著跑回家,我去找那几个人,跟他们打了一架。”

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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