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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第 5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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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你觉得这样我就会接受你?”

“不是。”程牧洲说,“我只是想有一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站在妳面前,和妳说一句话。”

姜念看著他。

灯光很亮,他的眼睛里倒映著她的影子。

“程牧洲。”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他没说话。

“最讨厌被骗。”

程牧洲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从小到大,我被骗过很多次。小时候爸妈说会来接我,结果等到天黑都没来。大学的时候前男友说只喜欢我一个,结果同时和三个女生交往。”姜念的声音越来越轻,“所以我发过誓,这辈子,谁都可以,就是不能骗我。”

“姜念——”

“你知道我发现你在骗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程牧洲说不出话。

“我不是生气。”她说,“我是难过。”

那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我难过的是,你明明可以直接来找我,却选了最复杂的方式。你明明可以告诉我实话,却说了那么多谎。你明明——”她顿了一下,“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什么,还是这么做了。”

程牧洲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念看著他。

眼眶里的东西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她抬手擦掉。

“程牧洲,我需要时间。”

他愣住了。

“时间想清楚,想清楚我能不能接受这一切。”她说,“想清楚我生气的到底是你的骗,还是别的什么。”

“姜念——”

“别追了。”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程牧洲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追。

因为她说了,别追了。

餐厅里传来方晓的声音:“牧洲?人呢?”

他没回答。

他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直到有服务生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才回过神。

“不用。”

他转身走回餐厅。

包厢里,周敏已经醒了,趴在桌子上发呆。看到他一个人回来,愣了一下。

“姜姜呢?”

“走了。”

周敏看著他的脸色,什么都没问。

方晓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先坐下吧。”

程牧洲没坐。

他拿出手机,看著和姜念的对话纪录。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三个小时前:“晚上见。”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车流像河流一样缓缓移动。

他不知道她在哪个方向。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要等。

等她说可以了,等她愿意见他,等她——

等她想清楚。

程牧洲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难过的是,你明明可以直接来找我,却选了最复杂的方式。”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会选择那一天,在大学的教室里,走过去和她说一句话。

就一句。

“你好,我叫程牧洲。”

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他只能等。

姜念回到家,没开灯。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她就那样看著,看了很久。

脑子里很乱。

从餐厅到地铁站,从地铁站到小区门口,从小区门口到这张床上——她一直在想,但什么都想不清楚。

程牧洲的脸一直在眼前晃。

他站在餐厅门口,脸色发白,声音发哑,说“对不起”的样子。

他说“我设计的是相遇,不是这场官司”的样子。

他说“我想认识妳,想了十年”的样子。

还有最后,她转身离开时,他站在那里没有追的样子。

姜念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那本大学图书馆的书。想起他帮她翻外套领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想起他说漏红豆冰之后,耳根红起来的样子。

那些细节一个一个从脑海里浮出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她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见过妳,我不会忘记。”

当时她以为那是客套。

现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手机响了。

姜念拿起来看,是周敏。

她盯著萤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喂。”

“姜姜。”周敏的声音很小心,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妳到家了吗?”

“到了。”

“那个——”周敏顿了一下,“对不起。”

姜念没说话。

“我喝多了,乱说话。”周敏说,“我不该在那种场合说那些,让妳难堪——”

“周敏。”

“嗯?”

“妳早就知道了,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姜念等著。

过了很久,周敏才开口。

“对。”

姜念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学的时候。”周敏的声音很轻,“有一次下课,我看见一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一直盯著妳看。我问妳认不认识,妳说不认识。后来我发现,每次那门课他都在。”

姜念没说话。

“毕业之后,我有一次在法院碰到他。他来问我妳的情况——过得好不好,在哪里工作,有没有男朋友。我问他是谁,他说是大学的学长。”

周敏顿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告诉妳,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很奇怪。后来他找过我几次,每次都只是问问妳的情况,没别的。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妳,他说——”

“说什么?”

“说不敢。”

姜念眼眶有点酸。

“后来到妳公司出事,他突然打电话给我,问了很多细节。我问他要干嘛,他说他有办法帮妳。再后来——妳就知道了。”

姜念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几个月,妳一直帮他瞒著我?”

“姜姜,我不是帮他瞒。”周敏说,“我是觉得,一个男人能十年不变心,至少说明他是认真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妳——告诉妳有个陌生人喜欢妳十年,妳会信吗?”

姜念没回答。

“姜姜,”周敏的声音带著一点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瞒妳。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念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周敏。”

“嗯?”

“他这十年,都做了什么?”

周敏沉默了几秒。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他来找我的那几次,每次都带了妳写的东西——妳发表的文章,妳经手的案子,妳公司的新闻。他说他都有在看。”

姜念心跳漏了一拍。

“有一次他问我,妳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喜欢吃红豆冰。我说对啊,最爱吃后门那家。他听了之后笑了一下,说“难怪”。”

“难怪什么?”

“我不知道。”周敏说,“我那时候没问。”

姜念想起那天在会议室,她问他有没有推荐的店,他脱口而出“后门的红豆冰”。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早就知道。

“姜姜。”周敏叫她。

“嗯?”

“他十年都没变过心,妳想想这代表什么。”

姜念没说话。

“但怎么选择,是妳的事。”周敏说,“妳要是真的很生气,不想理他,那就别理。妳要是——”

她没说完。

姜念也没问。

“我先睡了。”周敏说,“明天再聊。”

电话挂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姜念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她想起程牧洲最后看她的眼神。

不是哀求,不是挽留,是那种——“我认了”的眼神。

好像她怎么决定,他都会接受。

姜念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还是很乱。

但有一句话,一直在回荡。

“他十年都没变过心,妳想想这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代表他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见色起意,不是随便玩玩。

代表她在他心里,放了十年。

姜念抬起头,看著窗外的月光。

很亮,很白,照在窗台上。

她想起这几个月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他记得她不喝冰的,记得她思考时的习惯,记得她写过的论文,记得她爱吃的红豆冰。

他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在她前面,在她假装冷淡的时候什么都不问。

他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有说实话。

但为什么不说实话?

因为不敢。

他说过了。

十年前不敢,十年后更不敢。

姜念闭上眼睛。

她生气吗?

生气。

但生气之外,还有别的。

她想起每次见到他,心跳会变快。想起他看著她的时候,她会下意识躲开视线。想起他不在的时候,她会想他现在在做什么。

那些感觉,不是假的。

手机静静躺在枕头边,萤幕是黑的。

她没有看。

但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说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愿意见他,什么时候——

姜念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还在。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如果我也有感觉呢?”

房间里很安静。

没有人回答她。

但姜念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她自己能给。

她拿出手机,看著程牧洲的头像。

对话纪录还停在昨天那条“晚上见”。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不是现在。

但很快。

等她再想清楚一点,等他再等一会儿。

窗外月色正好。

姜念慢慢睡著了。

梦里有人坐在她后面,一直看著她。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是他。

隔天下午两点半,程牧洲已经在会议室里了。

他提前了半小时。

桌上摆著两杯咖啡,一杯他的,一杯她的——常温,不加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会议桌上,把那份准备好的合约照得发白。

他看著那杯咖啡,发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睁开眼睛就是她说的那句话——“我最讨厌被骗”。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也许十年,也许只是一天。

但这一刻,坐在这间会议室里,他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手机响了,是她发的讯息:“路上,十五分钟。”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继续等。

十五分钟像是十五个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再看手机,还有十分钟。

该死。

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见客户不紧张,开庭不紧张,面对再难缠的对手都不紧张。

但现在,他在紧张。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差点站起来。

姜念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资料夹。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和以前每一次见面一样。

“坐。”她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资料夹,“今天找你,是谈律师费的事。”

程牧洲愣了一下。

律师费?

“姜念——”

“官司打完了,该结账了。”她抬头看他,“你的收费标准我查过,按小时算。这几个月你花了多少时间,我们算清楚。”

程牧洲看著她,没说话。

她的态度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正常。

“姜念,我说过免费。”

“我知道。”她点点头,“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因为你帮我打赢了官司,我应该付钱。”

程牧洲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不收呢?”

姜念看著他,没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程律师。”她开口,“你为什么不收?”

程牧洲看著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因为——”他顿了一下,“这一年是我最快乐的一年。”

姜念愣住了。

“从认识妳到现在,这一年,是我最快乐的一年。”程牧洲的声音很轻,“妳让我帮妳打官司,让我跟妳开会,让我和妳说话——这些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著她。

“所以姜念,我不收妳的钱。因为该付钱的人是我。”

姜念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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