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父靠在床头,正在看报纸。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牵著的手上。
程书意看见父亲的视线,下意识想松手,却被周叙握得更紧了。
“爸。”她走过去,“我们来了。”
程父看著他们,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程书意愣住了。
程父放下报纸,对周叙点点头:“来了?坐。”
周叙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程书意坐在他旁边,手还被他握著。
程父看著他们交握的手,笑容更深了。
“书意,妳知道吗,”他说,“两年前我把他找来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
程书意转头看周叙。周叙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
“我跟他说,”程父的声音很平静,“我女儿需要一个真正爱她的人,不是爱她位置的人。你愿意试试吗?”
程书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著父亲,又看著周叙,大脑一片空白。
“爸……”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妳知道吗?”程父继续说,“他说,他愿意。”
程书意转头看周叙。周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平静。
“这两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我,跟我说妳的情况。”程父说,“说妳最近胃不好,说妳又加班到很晚,说妳瘦了。我问他,妳知不知道?他说不知道。我问他,那妳什么时候能知道?他说,等妳准备好的时候。”
程书意听著这些话,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妳看,”程父笑了,“不是妳选了他,是我先选的。”
程书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叙握紧她的手,轻轻开口。
“程叔,我答应过您的事,还记得吗?”
程父点点头。
周叙转头看著程书意,目光专注。
“我答应过您父亲,会照顾妳一辈子。”
程书意看著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从不知道这些。两年了,她以为他只是司机,以为他只是尽职尽责,以为那些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父亲选来照顾她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你怎么不早说?”她问,声音哑哑的。
周叙伸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早说,妳会信吗?”
程书意想了想,摇头。两年前的她,确实不会信。她只会觉得这是父亲的安排,是他不得不做的事。
“所以我等,”他说,“等妳自己发现,等妳自己想清楚,等妳自己愿意。”
程书意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程父看著他们,叹了口气。
“书意啊,”他说,“妳从小什么都自己扛,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心疼,但不知道怎么帮妳。后来我想,与其硬塞,不如找个人慢慢陪著妳。等妳自己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等妳。”
他顿了顿。
“周叙做到了。”
程书意转头看父亲,看见他眼里也有泪光。
“爸……”
“行了,”程父摆摆手,“哭什么,这是好事。”
程书意擦了擦眼泪,却还是忍不住。
周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来,发现纸巾还是温的——他一直贴身放著。
“你连这个都准备?”
他笑了:“习惯了。”
程父看著他们,满意地点点头。
“周叙,过来。”
周叙站起来,走到床边。
程父看著他,看了很久。
“这两年,辛苦你了。”
周叙摇头:“不辛苦。”
“以后,”程父说,“这丫头交给你了。她脾气倔,爱硬撑,受了委屈也不说。你得看著她,护著她,别让她一个人扛。”
周叙点头:“我知道。”
“还有,”程父看了女儿一眼,“她胃不好,经常不吃饭。你得盯著,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少。”
“我会的。”
“她加班起来不要命,你得提醒她休息。”
“我知道。”
“她爱喝冰的,冬天也喝,你得管著。”
周叙笑了:“好。”
程书意听著这些,又想哭又想笑。
“爸,您怎么什么都说?”
程父瞪她:“我这是为妳好。”
程书意走过去,站在周叙身边,握住他的手。
“爸,”她说,“谢谢您。”
程父看著他们,眼眶也红了。
“谢什么,我是妳爸。”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雾散了,阳光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周叙低头看程书意,她眼睛红红的,却在笑。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程父看著这一幕,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行了行了,你们走吧,我该休息了。”
程书意走过去,在父亲额头上亲了一下。
“爸,我周末再来。”
程父摆摆手:“不用老来,忙妳的。有周叙在,我放心。”
程书意笑了,牵著周叙的手走出病房。
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周叙低头看她:“还哭吗?”
“不哭了。”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程书意。”
“嗯?”
“我答应过妳爸,会照顾妳一辈子。”
她抬头看他。
“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程书意看著他,笑了。
“好。”
走出住院部,阳光正好。程书意站在台阶上,瞇著眼看太阳。
周叙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拎著那个保温袋。
“小米粥还喝吗?”他问。
“喝。”
他打开保温袋,把粥递给她。程书意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温热的。
“周叙。”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想了想:“第一天。”
“第一天?”她抬头看他,“那天我什么样子?”
“很累。”他说,“眼睛红红的,可是没哭。走路很快,像急著去做什么事。上车后一句话没说,一直在看手机。”
他顿了顿。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身上,扛了好多东西。”
程书意听著,没说话。
“后来每天接送,看妳越来越累,看妳胃疼还硬撑,看妳一个人加班到深夜。”他继续说,“我就想,如果能让她轻松一点就好了。”
程书意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所以你就开始准备毛毯、温水、早餐?”
他点头。
“两年?”
“两年。”
程书意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小米粥。
“对不起,”她说,“我现在才知道。”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现在知道,不晚。”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程书意看著他,忽然说:“周叙,我们回家吧。”
他笑了:“好。”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程书意坐在副驾驶座,手里还捧著那碗小米粥。
手机响了,是苏曼。
“程总,明天有空吗?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妳处理。”
程书意皱眉:“什么情况?”
“陈述那边,好像在搞什么动作。我明天当面和妳说。”
挂了电话,程书意看著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周叙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工作的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有事一起扛。”
程书意转头看他,笑了。
周一早上,程书意被手机震醒。
屏幕上三十七条未读讯息,全是苏曼发的。最后一条是:“开电视。”
她抓起遥控器,打开床尾的电视。
财经频道,主持人声音急促:“程氏集团今日开盘股价大跌,疑似遭遇恶意收购。据悉,对方已持有程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逼近第一大股东位置……”
程书意坐在床上,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百分之十五。
她上周五看的时候还是八。
手机响了,苏曼的声音传来:“看到了?”
“看到了。”
“来公司再说。董事会紧急会议,九点。”
程书意挂了电话,冲进洗手间。洗脸的时候,手在抖。
七点整,她下楼时,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老位置。周叙站在车旁,看见她,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没事。”她上了车,“去公司。”
一路上她没说话,一直在看手机。股价还在跌,评论区全是负面消息,有人说程氏要完了,有人说程书意太年轻撑不住场面。
周叙从后视镜里看她,没有打扰,只是把车开得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车停在公司楼下。程书意下车时,周叙也下来了。
“书意。”
她回头。
他看著她,目光沉静:“有事打电话,我一直在。”
程书意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里,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脸色有些白。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程书意走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担忧的,有试探的,有幸灾乐祸的。
“程总来了。”
“程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方是谁查清楚了吗?”
程书意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苏曼,说情况。”
苏曼站起来,投影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
“对方是明远资本,上周五开始大笔买入我们股票,到今天早上,已经持有百分之十五点三。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成为第一大股东,进入董事会。”
“明远资本?”有人惊呼,“那不是陈述的公司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程书意握著笔的手紧了紧。
陈述。
“他和我们还有合作项目,”一个董事说,“这不是背后捅刀吗?”
“商业行为,没有捅刀一说。”另一个董事冷笑,“人家就是看准我们股权分散,趁虚而入。”
“程总,现在怎么办?”
程书意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增持。”她说,“我和父亲手上还有百分之三十二,加上其他股东的,应该能守住控股权。”
“可是程总,”财务总监开口,“公司现金流紧张,如果大笔增持,会影响其他业务。”
“我知道。”
“还有,”苏曼补充,“陈述那边发来邮件,说想约您谈谈。”
程书意抬起头。
“谈什么?”
“没说。只说有合作意向。”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一个董事咳嗽一声:“程总,要不……谈谈看?也许有转机。”
程书意没有回答。
会议结束时,已经中午十二点。程书意走出会议室,揉了揉太阳穴。胃部传来熟悉的灼烧感,她才想起来——早上没吃东西。
走回办公室,推开门,她愣住了。
周叙站在窗前,手里拎著保温袋。
“你怎么进来的?”
“苏曼开的门。”他走过来,“中午了,吃点东西。”
程书意看著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你一直在这?”
“嗯。”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小米粥,还有山药。温的。”
程书意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周叙把粥递给她,自己在旁边坐下。
她低头喝粥,他没有说话。
喝了一半,她忽然开口。
“周叙。”
“嗯?”
“公司出事了。”
他看著她,等她继续。
“陈述在收购我们的股票,想进董事会。”
周叙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
程书意看著他们交握的手,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点。
“我能处理。”她说。
“我知道。”他说,“但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处理。”
程书意抬头看他。
他目光平静,没有追问,没有担忧,没有让她更紧张的任何东西。他只是坐在这里,握著她的手,陪著她。
“你下午不用等我,”她说,“不知道几点能下班。”
“我等。”他说,“多久都等。”
程书意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接下来的一周,程书意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家。会议一个接一个,电话一通接一通,文件一份接一份。
周叙每天接送,每天送饭,每天等她下班。不管多晚,那辆黑色轿车都停在老位置。她下楼时,他永远站在车旁,手里拿著保温袋。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
“喝了。”
她接过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红枣茶。
“你每天都泡?”
“嗯。”
“不麻烦?”
他笑了:“为妳,不麻烦。”
程书意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流动的灯火。这些天她太累了,只有在车上的这段时间,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周叙。”
“嗯?”
“你知道陈述怎么说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说?”
“他说,只要我愿意和他谈,他可以暂停收购。”
周叙没说话。
“他约我吃饭。”
车内安静了几秒。
“妳去吗?”
程书意看著他:“你希望我去吗?”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
“我希望妳不去。”他说,“但如果不去会让妳更难,那妳就去。”
程书意看著他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我不去。”她说,“我有别的办法。”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嘴角翘起来。
“好。”
周五下午,董事会再次召开。
程书意走进会议室时,发现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陈述坐在会议桌旁,朝她微笑。
“程总,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