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上,她靠在他肩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阳光在他们身上跳跃。
“周叙。”
“嗯?”
“回去以后,把那本《胃病患者的饮食调理》送给我。”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要看看,你还偷偷记了什么。”
他笑了:“好。”
车子停在程氏集团楼下。程书意下车时,周叙也下来了。
她看著他:“你等我?”
“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程书意笑了,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上升时,她透过玻璃往下看。他站在路边,抬头看著她这个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像一株不会被风吹倒的树。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
他很快回过来:“妳想吃的,我都做。”
程书意看著那行字,笑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办公室。苏曼看见她的表情,挑了挑眉。
“看来搞定了?”
程书意没说话,只是嘴角翘得更高了。
苏曼笑了:“行了,不用说,都写脸上了。”
程书意走到窗前,往下看。那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手机又响了,还是他。
“上去吧,外面冷。我回车上等。”
程书意回了一个字:“好。”
可她没有离开窗边。她看著他转身走向停车场,看著他上了那辆黑色轿车,看著车子缓缓驶入停车位,停在那个固定的位置。
然后她看见车门打开,他下车,靠在车门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本书。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人。
可不一样了。
程书意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笑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什么都自己扛的那个人了。
确认关系后第一次见面,程书意紧张了。
她站在衣柜前,看著里面一排排衣服,忽然不知道该穿什么。太正式像开会,太随意像不在意。选来选去,最后穿了件米色毛衣和驼色大衣,对著镜子照了又照。
下楼时,她刻意放慢脚步。
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周叙站在车旁。手里没有书,只是站在那里,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程书意走过去,心跳有些快。
“早。”她说。
“早。”他说。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程书意站在他面前,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以前都是直接上车,现在却觉得应该先说点什么,可说什么呢?
周叙也没动,只是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的大衣上。
“新衣服?”他问。
程书意愣了一下:“去年买的,穿过好几次了。”
“哦。”他顿了顿,“好看。”
程书意笑了:“你以前不说这些。”
“以前不敢说。”
“现在敢了?”
他看著她,嘴角翘起来:“现在是妳的人了,有什么不敢。”
程书意脸一热,低头上了车。
上车后她才发现,副驾驶座上放著保温袋,后座放著毛毯,置物格里有温水。一切如常,可又不一样——她现在知道,这些不是“司机的职责”,是他的心意。
“今天去公司?”他问。
“嗯。”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小区。程书意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他。他专注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他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然后都笑了。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高兴。”
程书意没说话,心里却暖暖的。
经过第一个红绿灯时,她忽然开口。
“周叙。”
“嗯?”
“我该叫你什么?”
他愣了一下:“什么?”
“以前叫你周叙,现在……还是叫周叙吗?”
周叙沉默了一秒:“不然叫什么?”
“我不知道。”程书意说,“就是觉得,好像应该不一样。”
周叙想了想:“叫什么都行。周叙,阿叙,老周……都行。”
程书意笑了:“老周?你才三十二。”
“那妳想叫什么?”
她看著他,忽然说:“叙叙?”
周叙手里的方向盘抖了一下。
程书意笑出声:“不喜欢?”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眼里有无奈,有宠溺:“妳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那就叙叙。”
他没说话,嘴角却翘得老高。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程书意下车时,回头看他。
“晚上见。”
“晚上见。”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书意。”
程书意愣住。
他叫她书意。不是程总,是书意。
她站在车门外,看著他。他坐在驾驶座里,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紧张,有些期待。
“再叫一次。”她说。
“书意。”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晚上早点来。”
“好。”
程书意转身走进大楼,脚步比平时轻快很多。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叙叙。”
他秒回:“嗯?”
她看著那个“嗯”字,笑了。
一整天,程书意都有些心不在焉。
开会时走神,看文件时走神,苏曼跟她说话时也在走神。苏曼看出来了,凑过来问:“怎么了?一脸傻笑。”
程书意收起手机:“没有。”
“没有?”苏曼瞇著眼看她,“妳这表情我见过,高中暗恋隔壁班学长的时候就是这样。”
程书意没理她,嘴角却翘著。
下午四点,她提前处理完所有文件,站在窗前往下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她看不见他,但知道他在车里,可能在听广播,可能在发呆,可能在等她。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在干嘛?”
他很快回过来:“等妳。”
“还有两个小时。”
“我知道。”
“无聊吗?”
“不无聊。”
程书意看著那三个字,笑了。
五点半,她提前下楼。
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周叙靠在车门边,手里拿著一本书。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
“没事就下来了。”程书意走过去,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看什么?”
他把书递给她。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她没看过。
“好看吗?”
“好看。”他说,“但没妳好看。”
程书意愣住,抬头看他。
他站在夕阳里,脸上带著浅浅的笑,眼睛亮亮的。见她看过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从哪学的这些?”她问。
“没学。”他说,“看见妳,自然就会了。”
程书意看著他,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周叙。”
“嗯?”
“你变了。”
他低头看她:“哪里变了?”
“以前话少,现在话多。”
他笑了:“以前不敢说,现在敢了。”
程书意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骨节分明,轻轻回握住她。
“上车吧,”他说,“带妳去个地方。”
“哪里?”
“到了就知道。”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外开去。程书意坐在副驾驶座——这是她第一次坐副驾驶。以前她总是坐后座,那是“程总”的位置。现在她坐他旁边,是“书意”的位置。
夕阳在车窗外缓缓下沉,天空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浅紫。周叙开车很专注,偶尔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到底去哪里?”她问。
“快了。”
又开了十几分钟,车子停在一条河边。
程书意下车,看见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河边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夕阳正好落在河面上,把整条河染成金红色。远处有几棵树,树叶已经落尽,枝桠在天空下勾勒出浅浅的影子。
“好看吗?”周叙站在她身边。
“好看。”她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平时开车路过,觉得妳会喜欢。”他顿了顿,“一直想带妳来。”
程书意转头看他:“一直想?多久了?”
他沉默了一秒:“半年。”
半年。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每天在等她的时候看的是什么书,还不知道他车上为什么总有伞,还不知道他对她的好早就超过了司机的职责。
“怎么不早说?”
“不敢。”他说,“怕妳觉得我奇怪。”
程书意没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
他伸手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河风轻轻吹过来,带著初冬的凉意,他的怀抱却很暖。
“周叙。”
“嗯?”
“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还记得吗?”
他想了想:“毛毯?”
“不是。”她抬头看他,“是桂花糕。”
他笑了:“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连我小时候喜欢吃什么都知道。”
他低头看她:“后来呢?”
“后来……”她想了想,“后来就想知道更多。”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天边还剩一点浅浅的紫,河水变成深灰色,安静地流淌。
“回去吧,”他说,“天黑了,冷。”
程书意点点头,跟著他上车。
回去的路上,她发现后座多了一束花。
不是花店里那种包装精美的玫瑰,是路边买的小雏菊,用牛皮纸简单包著,白瓣黄心,清新得像是刚从田野里摘的。
“这是什么时候放的?”她问。
“早上。”他说,“一直没机会给妳。”
程书意把花拿过来,低头闻了闻。没有很浓的香味,只有淡淡的草木气息。
“怎么想起送花?”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
“路过看见,觉得配妳。”
程书意愣住了:“配我?”
“嗯。”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认真,“小雏菊,不起眼,可是耐看。不像那些玫瑰,太招摇,太娇气。”
程书意看著手里的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她收过最便宜的花,路边摊买的,可能只要十几块。可这也是她收过最用心的花——他早上就买了,藏了一整天,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周叙。”
“嗯?”
“谢谢。”
他笑了:“不客气。”
车子驶入市区,华灯初上。程书意抱著那束小雏菊,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流动的灯火。
“周叙。”
“嗯?”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周叙沉默了一会儿。
“两年前的今天。”
程书意愣住了。
两年前的今天。那天下著小雨,她刚从医院出来,父亲第一次发病。她穿著白衬衫,头发扎起来,在病房里站了三个小时,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天我刚从医院出来,”她说,“我爸第一次发病。”
“我知道。”
她看著他:“你知道?”
“嗯。”他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那天妳穿著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累。眼睛红红的,可是没哭。”
程书意没说话。
“我那时候就想,”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可能,我想让妳不那么累。”
车内安静下来。
程书意看著他,眼眶慢慢红了。
两年了。她以为他只是司机,只是尽职尽责,只是恰好出现在她生命里。可他从第一天起,就在看著她,记著她,想让她好过一点。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些哑。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目光温柔。
“早说怕吓著妳。”他说,“晚说怕来不及。现在说,刚好。”
程书意看著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周叙把车停在路边,转身看她。
“怎么哭了?”
她摇头,说不出话。
他伸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程书意,”他说,“以后有我。”
她点头,握住他的手。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车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彼此的心跳。
很久之后,程书意开口。
“周末陪我去看一个人。”
“谁?”
“我爸。”
周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周六早上,程书意醒来时,窗外有雾。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今天要带周叙去见父亲。这件事她想了三天,从他们确定关系那天就在想。
父亲会说什么?
会反对吗?
会觉得他不够好吗?
她翻来覆去想了各种可能,越想越紧张。最后索性起床,站在衣柜前选衣服。选了半小时,换了三套,最后还是穿了最普通的毛衣和长裤。
下楼时,周叙已经在了。
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他站在车旁,手里拎著一个果篮和一个保温袋。今天他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衬衫,黑色外套,头发也比平时整齐。
程书意走过去,看著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果篮,给叔叔的。”他说,又指了指保温袋,“小米粥,温的。妳早上肯定没吃东西。”
程书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猜的。”
上车后,程书意一直很安静。周叙从后视镜里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开得很稳。
经过第三个红绿灯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腿上的手。
“别紧张。”
程书意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紧张?”
“看得出来。”他收回手,继续开车,“没事,有我。”
程书意看著他的侧脸,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点。
车子驶入医院,停在住院部楼下。下车时,周叙绕过来开门,伸手扶她。程书意握著他的手,深吸一口气。
“走吧。”
电梯上升时,她一直握著他的手没放。周叙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病房门前,程书意停下来,看著那扇门。
“周叙。”
“嗯?”
“如果我爸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周叙看著她,目光平静。
“不会的。”他说,“他是妳爸,说什么都行。”
程书意看著他,忽然觉得自己多虑了。这个人当过五年兵,吃过那么多苦,什么场面没见过。她担心他,他却在担心她。
她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