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谁?程总呗。我亲眼看见她拎著袋子下楼的。”
“天呐,堂堂CEO给司机送午餐?这也太……”
“所以说啊,肯定有问题。一个女的,对一个男的这么好,你说图什么?”
“图什么?图人家年轻力壮呗。程总那个年纪,也是该想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程书意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的档攥紧了。
她没有进去,转身走回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她看著窗外发呆。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
“图什么?”
“肯定有问题。”
“该想了。”
她想起周叙每天早上站在车旁等她的样子,想起他手里的保温袋,想起他看她时总是很快移开的目光。如果这些被人看见,被人议论,他会怎么想?
他是退伍军人,没背景没学历,好不容易有这份稳定的工作。如果这些闲话传出去,影响的是他的名声,他的未来。
而她呢?她是程氏集团的CEO,再难听的话也听过,再大的压力也扛过。可她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被人指指点点。
如果他是同事,是合作伙伴,是任何一个和她身份相当的人,她早就主动了。
可他是司机。
这份感情说出来,会不会毁了他?
程书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下班,她上车时,副驾驶座上又出现了保温袋。里面是红枣茶,温热的。
她看著那个保温袋,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刻意保持著距离。
周叙不再在等她的时候看书,而是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别处。程书意上车后也不再透过后视镜看他,而是低头看手机,一路无话。
早餐还是有,午餐她还是订,可那些小东西——桂花糕、栗子、蛋挞——没有了。
他们像是回到两年前,回到她从未“看见”他的时候。
可又不一样。
程书意发现自己会在下楼前站在窗边,看著他站在车旁的身影。发现自己会在会议间隙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黑色轿车。发现自己会在深夜想起他,想起他叫她的那声“程书意”。
苏曼看出来了。
“妳和周叙怎么了?”有天中午,她推门进来,直接问。
程书意没抬头:“没怎么。”
“没怎么?”苏曼在她对面坐下,“妳们俩这两天的气氛,隔著十米都能闻见尴尬。吵架了?”
“没吵。”
“那是什么?”
程书意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
“苏曼,”她说,“如果妳是我,会怎么做?”
苏曼看著她,没有立刻回答。
“妳是指,他?”
程书意点点头。
苏曼叹了口气:“程书意,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因为我不是妳,我不知道妳心里他有多重要。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如果妳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别让身份这种东西挡在中间。身份能换,工作能换,可喜欢的人,错过了就没了。”
程书意没说话。
苏曼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自己想清楚吧。”
苏曼走后,程书意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停车场。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看不见人,但她知道,他一定在车里。
他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退缩,在犹豫,在害怕?
她不知道。
周五下午,程氏集团召开年度战略会议。
会议从两点开始,持续了三个小时。程书意坐在主位上,听各部门汇报,偶尔提问,偶尔点头。一切如常,直到第四个汇报开始时,她忽然觉得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下意识按住腹部,想忍过去。
疼。
比平时更疼,像有东西在胃里搅动。她咬著牙,继续听汇报,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程总?”旁边的副总察觉不对,“您没事吧?”
“没事。”她说,声音却有些发飘。
疼。越来越疼。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扶住桌子,想站起来,却觉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程总!”
“快叫救护车!”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程书意听见有人在喊,却看不清是谁。视线模糊,意识模糊,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
“让开。”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低沉,稳定,此刻却带著她从未听过的急切。
有人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他的手臂很有力,胸膛很温暖,心跳很快。
“周叙……”她迷迷糊糊地说。
“别说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我送你去医院。”
她靠在他怀里,感觉到他在跑。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隔著衣服传过来。
程书意想睁开眼看他,却没有力气。
她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他的脸,离她很近,眉头紧锁,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张。
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程书意睁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床边的点滴架。是医院。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人握著。
转头看去,周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著头,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橘红色的光。
程书意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低著头,看不见表情。肩膀微微垮著,和平时那个脊背挺直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好像很累,又好像很怕。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周叙猛地抬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眼里有血丝,有疲惫,有松了一口气,还有别的什么——很多很多,来不及分辨。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他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然后他低下头,想把被她握著的手抽回去。
程书意没有松开。
周叙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握著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用目光告诉他——别走。
他的手僵在那里,过了几秒,轻轻反握回来。
“医生说,”他的声音很轻,“是急性胃炎,加上疲劳过度,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程书意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妳知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妳晕过去的时候,我有多怕。”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见里面有光在闪。
“周叙,”她说,“你叫过我名字的。”
他没说话。
“再叫一次。”
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程书意。”
她笑了,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虽然手上还扎著点滴,可她笑了。
“我在。”
周叙看著她的笑容,眼眶忽然红了。他别过头,不让她看见。
程书意握紧他的手,没有戳穿。
夕阳一寸一寸地落下去,病房里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红,变成灰蓝。他们就这么坐著,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松开手。
很久之后,周叙转回来看她。
“程书意。”
“嗯?”
“我以为妳知道。”
她看著他,等著他说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喜欢妳。从第一天见到妳就喜欢。”
程书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沉默了两年、守护了两年、从未越界半步的男人。他此刻坐在她床边,握著她的手,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我知道。”她说。
周叙愣住了。
“你以为我这两天在想什么?”程书意看著他,“在想如果我们身份相当,我早就主动了。在想如果我们不是总裁和司机,我会不会勇敢一点。”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明白了。”
周叙看著她,目光专注。
“身份这种东西,”她说,“能换,能变,能跨过去。可你,只有一个。”
病房里安静极了。
周叙看著她,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来。
程书意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过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在床边坐下,离她更近了。
她看著他,笑了。
“周叙,这两年辛苦你了。”
他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辛苦。”
“以后,”她说,“换我对你好。”
周叙看著她,眼里的光亮得灼人。他伸手,轻轻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好。”他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病房里的灯没开,他们就这么坐著,在渐渐浓郁的暮色里,看著彼此。
谁都没有说话。
可什么都说了。
程书意出院那天,周叙把车开到住院部楼下。
她走出来时,他已经站在车门旁等著。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不是副驾驶座那个,是新的,深蓝色的,看起来很厚实。
“这是什么?”她问。
“小米粥。”他说,“刚熬的,路上喝。”
程书意接过来,上车后打开。粥还是温热的,熬得软糯,上面撒了几颗红枣。她低头喝了一口,透过后视镜看他。他专注开车,嘴角却微微翘著,像是心情很好。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笑意却更深了。
程书意没追问,自己也笑了。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单元楼下。周叙下车开门,扶她出来。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臂,力道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自己能走。”她说。
“我知道。”他说,却没有松手。
程书意看著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陌生。两年了,他每天送她回家,从未逾越。现在他扶著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光明正大,毫不躲闪。
“周叙,”她说,“你变了。”
他愣了一下:“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敢看我。”
周叙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以前那种浅浅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笑。
“因为以前,妳不是我的。”
程书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看著他。晨光落在他肩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著整个冬天的阳光。
“现在呢?”她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现在,”他说,“我想多看几眼。”
程书意没说话,却也没后退。她就站在那里,让他看著,也看著他。
过了很久,她说:“我要上去了。”
“嗯。”
“你晚上来接我?”
“嗯。”
程书意转身走进单元楼。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目送著她。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周叙还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楼下,还是准备早餐,还是等她加班到深夜。可那些不言而喻的东西,渗透在每一个细节里——他递保温袋时多停留一秒的目光,她下车时他轻轻扶一下的手,等红灯时他们在后视镜里相遇的眼神。
没有人说破,没有人越界。可空气里弥漫著一种说不清的气氛,温柔的、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
苏曼看出来了。
“妳们在一起了?”有天中午,她推门进来,直接问。
程书意从文件上抬起头:“什么?”
“别装。”苏曼在她对面坐下,“妳这两天脸上写著两个字——恋爱。”
程书意没说话,嘴角却翘了起来。
苏曼看著她的表情,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恭喜。”
“恭喜什么,”程书意低头继续看文件,“还早。”
“还早?”苏曼挑眉,“妳们都这样了,还早?”
程书意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
“苏曼,”她说,“妳觉得董事会那些人,会怎么想?”
苏曼愣了一下,笑容收敛了一些。
“程书意,妳在乎他们怎么想?”
“我不在乎。”程书意看著窗外,“可我在乎他们怎么想他。”
苏曼没说话。
程书意继续说:“他是司机,没背景没学历。那些人要说闲话,第一个说的就是他。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苏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妳问过他吗?问过他在不在乎?”
程书意没回答。
周三下午,董事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的是明年的人事安排。程书意坐在主位上,听各董事发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轮到一位姓陈的董事发言时,他清了清嗓子。
“程总,我说句不中听的话。”
程书意看著他:“请说。”
陈董事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妳年轻有为,是咱们程氏的希望。可年轻人嘛,有时候要注意形象,别让人说闲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书意看著他:“陈董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陈董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我听说,妳和那个司机走得很近。每天接送不说,还有人看见妳给他送午餐。这种事传出去,对妳的形象不好,对公司的形象也不好。”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几个董事交换了眼神,有人低下头,有人看著程书意。
程书意握著笔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陈董事,目光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总,”另一个董事开口了,“陈董也是为妳好。妳年轻,有些事考虑不周全,我们这些老家伙提个醒。”
“对啊,司机就是司机,工作关系嘛,走太近容易让人误会。”
“程总,妳说呢?”
程书意听著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心里。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还有别的事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董事看著她,笑容收敛了一些:“程总,这事……”
“这事我知道了。”程书意打断他,“下一项议题。”
会议继续。程书意面无表情地听完所有汇报,签完所有文件,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她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