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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第 5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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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又关上。

姜屿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攥著那份发黄的档案,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著,昏黄的光落在那些旧纸上。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封邮件的列印件。

“……本人申请退出该项目。”

退出。

他申请退出,不是因为风险太大,是因为他不想离开她。

他放弃晋升,放弃机会,放弃两年的努力,是因为刚结婚半年,他不想去东南亚待两年。

而她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以为他后悔了,后悔结婚,后悔放弃那个机会。

她提出离婚那天,他愣了很久,然后说,好。

她以为他是解脱了。

她以为……

姜屿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没什么营养的社会热点。她看著那道光亮,突然想起三天前,在茶水间里,他问她为什么单身。

她说他管得太宽。

他说,因为我在等你找个比我更好的,这样我才能死心。

姜屿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

陈其野的名字在第三个,三年没主动打过的电话,号码她倒背如流。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有落下。

档案静静躺在腿上,那些发黄的纸张,那些褪色的字迹,那些四年零八个月前就该告诉她的事。

她想起他这三年,每次在会议上和她针锋相对,每次在她面前吊儿郎当地笑,每次被她反驳之后,还要让小孙送一杯咖啡过来。

想起他那天在会议室里,说“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然后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想起他三天没来上班,把自己关在家里,谁的电话都不接。

姜屿深吸一口气。

拇指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脏上。

她以为会响很久,以为没人接,以为他不会想听到她的声音。

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很久没睡。

“喂?”

姜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涌上来,被她死死忍住了。

“陈其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是我。”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

然后断了。

姜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不是无人接听,是被挂断的。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几秒。

三十岁,法务总监,处理过上百份合同,谈判桌上从不露怯的姜屿,第一次尝到慌乱的滋味。

她重新拨过去。

嘟——嘟——

又被挂断。

第三次拨过去,响了一声,然后是忙音。

姜屿站起身,档案攥在手里,拿起包就往外走。电梯等不及,她直接从楼梯跑下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又急又乱。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她上车,发动,倒车的时候差点撞上后面的柱子。

陈其野的家她知道在哪儿。离婚之前他们住在一起,离婚之后她搬出来,再也没去过。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外面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和前几天那场雨一样。

一路上红灯特别多。她停在路口,手指敲著方向盘,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手机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没有讯息,没有电话。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陈其野住的小区在东三环,二十楼,南向。以前她周末喜欢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说视野真好。他说那你多看一会儿,我去做饭。

车停在小区门口,姜屿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伞。雨不大,但密,很快就把头发打湿了。

她进了大堂,按电梯,二十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人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眶有点红,看上去狼狈极了。

她移开视线。

电梯门打开,二十楼,左转第二间。

姜屿站在门口,抬手按门铃。

没人应。

她再按,还是没人。

心跳开始加速。她想起老周说的话——三天没出门,外卖都没点。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物业,身后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她回头。

陈其野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黑色行李箱,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渣比三天前更明显了。

他看见她,脚步停住了。

两个人隔著走廊对视,谁都没说话。

电梯门在陈其野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姜屿站在他家门口,手里还攥著那份档案。雨顺著头发往下滴,渗进衬衫领子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陈其野先动了。他拎著行李箱走过来,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话。

姜屿张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知道了,想说当年那些话是我误会你了。但现在他站在面前,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陈其野见她不说话,也没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绕过她去开门。

“进来吧,外面冷。”

门开了,他先进去了,行李箱留在门口。

姜屿站在那儿,看著那个行李箱。黑色的,万向轮上沾著泥点,把手上有条细小的划痕。

那个行李箱是她买的。结婚第一年,他们去三亚度蜜月,她说原来的箱子太旧了,买个新的。在商场里挑了半天,他非要买这个黑色的,说低调。她说黑色多无聊,他说那咱们以后贴个贴纸。

后来一直没贴。

门里传来他的声音:“站外面干嘛?进来。”

姜屿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屋子里和她记忆中不太一样了。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张沙发,但茶几上堆满了档案和档案,好几杯没洗的咖啡杯散落各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空间灰蒙蒙的,有股闷了很久的味道。

陈其野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著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擦擦。”

姜屿接过来,没擦,只是握在手里。

陈其野看著她,目光扫过她手里那份湿了一角的牛皮纸档案,顿了顿,但没问。

“你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他转身往厨房走。

“陈其野。”

他停下来。

姜屿看著他的背影,那件灰色连帽衫的帽子歪了,露出一截后颈。她看见他后脑勺那几根白头发,比三天前好像又多了几根。

“你要去哪里?”她问。

陈其野没回头:“公司派我去深圳出差,有个项目要跟。”

“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沉默。

姜屿攥紧手里的毛巾,布料吸饱了雨水,冰凉的。

“合同怎么办?”她问,“远航那边还在僵持。”

陈其野转过身,看著她。他眼里有红血丝,眼皮有点肿,像是很久没睡好,又像是哭过。但他脸上挂著笑,那种她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

“不是还有你吗?”他说,“你审的合同,我放心。”

姜屿没说话。

陈其野等了三秒,见她不开口,耸耸肩,转身继续往厨房走。

“水在烧,你自己倒。我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就走——”

“当年那个项目。”

他的脚步再一次停住。

姜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抖,但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东南亚那个项目。你放弃,不是因为风险大,是因为不想去两年,对不对?”

陈其野没转身,也没说话。

姜屿走过去,绕到他面前,把那份档案递给他。

陈其野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老周给你的?”

“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无奈的笑。

“这老头,真是……”他摇摇头,没把话说完。

姜屿看著他,手里的档案举在那儿,他不接,她就一直举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其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有些陌生。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放弃了一个机会?告诉你我当时做了个选择?”他顿了顿,“姜屿,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

“可我是你——”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是你什么?

前妻。只是前妻。

陈其野看著她,眼里那层平静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她看不清楚的东西。

“是你什么?”他问,“说啊。”

姜屿没说话。

陈其野等了三秒,然后伸手接过那份档案,看都没看,随手扔在旁边的鞋柜上。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赶飞机。”

他绕过她,往卧室走。

姜屿站在原地,手里空了,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

她听著他的脚步声走远,听见卧室门打开,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她低头,看著地上那条毛巾,灰色的,吸饱了水,软塌塌地趴在那儿。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卧室。

陈其野正在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几件衬衫胡乱叠著,充电线绕成一团。他背对著门,动作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姜屿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

“陈其野。”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停。

“陈其野。”她又叫了一声。

他还是没停。

姜屿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陈其野终于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著咖啡和熬夜的气息。

“对不起。”她说。

陈其野愣住了。

姜屿的眼眶开始发烫,但她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当年……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你是因为那个原因放弃的。我不知道你后来被追责。我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陈其野看著她,没说话。

“我以为你是为了事业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姜屿继续说,“我以为你后悔结婚了。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陈其野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任由她拉著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她掌心下跳动,一下,一下,稳稳的。

过了很久,久到姜屿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你以为什么?”

姜屿抬起头,看著他。

“我以为你不够爱我。”

话说出口的瞬间,眼眶里那些忍了半天的东西终于滚落下来。

她慌乱地低下头,想擦掉,但越擦越多。

陈其野没动,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擦眼泪的那只手。

他的手是热的,比她的手热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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