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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第 5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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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拐进那条巷子,真的走到底,看到了一个蓝色铁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箱子落地的闷响,胶带撕拉的声音,还有人在喊“这个放三号区”。

宋喜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几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人正忙着分拣,有人推着小车来回走,有人蹲在地上往包裹上贴单子,有人站在高处往货架上码箱子。每个人都在动,都在忙,汗流浃背,谁也不看谁。

宋喜在人群里找。

她看到一个背影,蹲在院子最里面那排货架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在低头往箱子上贴什么。深蓝色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肩膀的线条是她熟悉的那种。

陈迟。

宋喜的心跳突然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刚走到院子中间,有个中年男人拦住她:“哎,你干嘛的?找谁?”

宋喜停下脚步:“我找陈迟。”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回头冲里面喊:“陈迟!有人找!”

那个蹲着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宋喜看到了他的脸。

三天没见,他好像黑了点,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里,手本能地往身后藏了一下。

就是那个动作,让宋喜注意到了。

她没管那个中年男人,直接走过去。

陈迟看着她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后面是货架,没地方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干:“你怎么……”

“手怎么了?”宋喜打断他。

他的手藏在身后,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手背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还往外渗着血珠。

“没事。”他说。

“让我看看。”

“真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宋喜不说话,就看着他。

陈迟被她看得不自在,僵持了两秒,还是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了。手背上的伤口比她刚才看到的还长,从虎口一直划到手腕,皮肉翻着,血还没止住。

“这叫蹭了一下?”宋喜皱眉。

“就……拆包裹的时候划的,不深。”

宋喜低头翻包。

陈迟不知道她要干嘛,就站在那儿,手还伸着,样子有点傻。

旁边几个分拣的同事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看。那个中年男人——后来宋喜知道他是站长老张——站在不远处,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热闹。

宋喜从包里翻出一板创可贴。

她撕开一个,拉过他的手,低头往伤口上贴。

陈迟的手抖了一下。

“别动。”她说。

他就不动了。

宋喜贴得很认真,把创可贴对齐伤口,轻轻按平边角。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的,而他手背是烫的,汗涔涔的,两个温度碰在一起,谁都没缩回去。

贴好了。

宋喜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他说不出来。

“你躲我干嘛?”宋喜问。

陈迟愣住了。

“我问你,”宋喜一字一句,“你躲我干嘛?”

陈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因为那天赵婷婷说的话?”宋喜继续问,“她说前台找快递员,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陈迟还是不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我又不会吃了你。”宋喜说,“你躲什么?”

旁边有人笑出声。

是老张,叼着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姑娘,你这话问得,他可不是怕你吃了他。”

宋喜转头看他。

老张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继续,继续。”然后冲那几个看热闹的喊,“看什么看,活干完了?”

大家赶紧低头干活,但耳朵都竖着。

陈迟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朵红到脖子,红到锁骨。他低下头,不敢看宋喜,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怕我忍不住天天去。”

宋喜愣了一下。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好像没想到会说出来。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连老张都不说话了,叼着烟,眼睛瞪得老大。

宋喜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手背上她刚贴上去的创可贴。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飘。

陈迟猛地抬起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喜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等。

夏天的傍晚,院子里又闷又热,蚊子开始出来活动,围着人转。旁边分拣的机器嗡嗡响,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轮子轧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很远。

近的只有他的呼吸,和她自己的心跳。

陈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就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每天去见你。”他说,声音越来越低,“习惯喝你给的水。突然不去了,就不习惯。”

宋喜没说话。

“那天我听到她问你,你说不是。”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只是随口说的,但我就是……”

他顿了顿。

“我就是想,是不是我天天去,给你惹麻烦了。人家会说闲话。”

宋喜看着他。

“所以你就躲?”

他点点头。

“陈迟。”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

“我那天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宋喜说,“我就是嘴快,没想那么多。赵婷婷那人嘴碎,我不想让她乱说。”

他听着。

“我没嫌你。”宋喜说,“从来没嫌过。”

陈迟的眼睛亮了一下。

旁边老张实在忍不住了,咳了一声:“那个,陈迟啊,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你还愣着干嘛?”

陈迟没理他,就看着宋喜。

宋喜被他看得脸发热,移开视线:“你明天还送不送那片了?”

“送。”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我明天送。”

“那杯水还喝不喝了?”

“喝。”

宋喜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迟还站在原地,手背上的创可贴白得发亮,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怕她一走就不见了。

“明天见。”宋喜说。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是那种很浅的笑,但眼睛是弯的:“明天见。”

宋喜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路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着走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走到地铁站口,她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来寄快递的。

快递没寄成。

但她觉得,好像寄出去了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五,宋喜把那杯水放在台子左边。

放完她又觉得位置不对,往右挪了两厘米。挪完又觉得还是左边好,又挪回去。

杯子在台子上划过来划过去,杯底和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她此刻的心情。

十点整,陈迟出现在门口。

宋喜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余光里,那个深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她心跳上。

“早上好。”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喜抬起头,视线和他撞上,然后又同时移开。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工作服,领口整齐,头发好像也刚洗过,不像平时那样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他站在前台前面,手里抱着快件,眼睛看着台子上那杯水,就是不看她的脸。

“早上好。”宋喜说。

她把签收单递过去。

他接过来,低头签字。

她趁机看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像被太阳晒过头。握笔的手指很用力,关节泛白,签出来的字比平时更歪。

签完了。

他把单子还给宋喜,然后伸手去拿那杯水。

两个人的手指同时碰到杯壁。

凉的。

他的手指,温的。

碰到的一瞬间,两个人同时缩手。

杯子失去平衡,往旁边倒。

宋喜惊呼一声,伸手去捞。陈迟也伸手去捞。两个人的手在空中撞在一起,杯子被他们推得转了个圈,最后稳稳落回台子上,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杯子是稳了,两个人的心跳都不稳了。

宋喜的手压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被她压着,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

宋喜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腾地烧起来。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单子,手指抖得厉害。

“对不起。”她说。

“没事。”他说。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陈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他把杯子放回原处,声音很轻:“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

宋喜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看着他推开玻璃门。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回过头,隔着玻璃门看了她一眼。

隔得太远,宋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在那儿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

宋喜坐在前台,盯着那个杯子,半天没动。

杯子里的水少了一口,杯壁上有一个浅浅的水痕,是他嘴唇碰过的地方。

下午开始变天。

宋喜从窗户往外看,天阴得厉害,云压得很低,风一阵一阵地刮,把楼下的树吹得东倒西歪。她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太急,伞忘在出租屋里了。

六点下班,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雨不大,但密,斜着飘,落在路面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没带伞的人要么冲进雨里,要么站在门口等。宋喜属于后者,她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五分钟过去,雨没小,反而大了。

十分钟过去,天快黑了,门口的人越来越少,要么冲了,要么被接走了。

宋喜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玻璃门上,掏出手机刷。刷了两条,信号不好,刷不动。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外面的雨发呆。

雨落在地上,溅起水花,打湿了行人的裤脚。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披着雨衣,看不清脸。有人撑着伞跑过去,伞被风吹得翻过来,又手忙脚乱翻回去。

宋喜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她想起早上那个杯子,想起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的感觉。想起他喝完水喉结滚动的样子。想起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那一眼。

他那个回头是什么意思?

他想说什么?

她是不是应该问问他,那天在快递站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怕我忍不住天天去。”

这句话她这几天反复想了很多遍,每个字都拆开想过。忍不住天天去——是说他其实想天天来?还是说他怕自己会喜欢上天天来?

宋喜想不明白。

也不敢问。

雨更大了。

宋喜叹了口气,准备冒雨冲到地铁站。也就五六百米,跑快一点,湿也湿不透。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

黑色的伞,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下面。

宋喜回过头。

陈迟站在她身后,撑着伞,身上湿了一半——左边肩膀和手臂全湿了,衣服贴在上面,颜色比右边深好几个度。而伞全部在她这边,他整个人都在伞外面。

“你怎么……”宋喜愣住了。

“我送完件回来,看到下雨了。”他说,声音被雨声压得有点低,“你没带伞?”

宋喜点头。

“我送你到地铁站。”

他说完就往前走,伞一直举在她头顶。

宋喜愣了一秒,然后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雨里,他撑着伞,她走在伞下面。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风把雨丝吹进来,落在她脸上,凉的。

她侧过头看他。

他左边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湿了一半,颜色深深浅浅。但他好像没感觉,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走得很慢,配合她的步子。

“你伞拿歪了。”宋喜说。

“没歪。”

“歪了,你全湿了。”

“我没关系。”他说,顿了顿,“你明天还要上班。”

宋喜没话说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雨水从路面上流过,漫过她的鞋边。他的鞋子已经湿透了,走一步,踩出一个水印子。

从公司门口到地铁站,五六百米,平时走六七分钟。今天走得慢,走了快十分钟。

到地铁口了。

宋喜停下来,站在避雨的地方。陈迟也停下来,把伞收起来。伞面上的雨水哗啦啦流下来,流到地上,很快被吸进地砖缝里。

宋喜看着他湿透的左边,心里有点堵。

“你快回去。”她把伞推回去,“别淋雨了,会感冒。”

他接过伞,没动。

“明天还来吗?”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来。”

“那杯水还喝吗?”

他又点头:“喝。”

宋喜笑了。

他也笑了,很浅,但眼睛是弯的。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撑开伞,转身跑进雨里。

宋喜站在地铁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跑得很快,雨伞被风吹得有点晃,左边肩膀还是露在外面,但他没停,一直跑,跑到拐角,拐进去,不见了。

雨还在下。

宋喜转过身,往地铁站里走。走到闸机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拐角空空荡荡,只有雨落下来。

她想起他刚才的样子——湿透的肩膀,贴在额头的头发,还有他说“明天见”时弯弯的眼睛。

周四下午,宋喜去茶水间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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