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那条微博下面,她的回复还在:“真的笑了。”
他盯著那三个字。
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那我明天不突然出现了。我把东西放你桌上。”
发送。
五秒后,她回复:“好。”
他又打字:“你想吃什么?”
她回复:“不知道。”
他想了想。
“那我每样都买一点。你挑著吃。”
她没回。
但他看到屏幕上那条微博更新了。
“他说明天每样都买一点。这人是不是傻?”
周三开始,傅深衍变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变,是那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
早上,宋禾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著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份早餐——三明治和豆浆,还是热的。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就只是早餐。
她回头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门,关著的。
周可可凑过来:“哇,谁送的?”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敢吃?”
宋禾拿起来咬了一口。
是她喜欢的那家店。
中午,她出去吃饭回来,桌上又多了一个纸袋。
这次是一杯拿铁,杯子上贴著便签:“少糖,你说过的。”
她认得那个字迹。
下午三点,她整理文件的时候,发现文件夹里夹著一张纸条:“今天会议有点长,辛苦了。”
她把那张纸条收起来,放进抽屉。
下班前,手机震了。
是他的讯息:“今天不用来办公室念意见了。早点下班。”
她回:“为什么?”
他回:“你微博写过,周三是最累的一天。”
她盯著那行字。
笑了。
周四,早餐换了花样,变成她微博提过的饭团。
周五,桌上多了一盆小绿植,是她喜欢的多肉。
每一样东西都是她说过的、写过的、提过的。
但他从来不出现。
就只是放著,然后消失。
周五晚上,加班。
项目进入关键期,整个总裁办都留下来赶进度。宋禾的工位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亮著,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四个小时。
七点,周可可走了。
八点,其他人也陆续走了。
九点,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文件。
手机震了。
他的讯息:“还在加班?”
她回:“嗯。”
他回:“吃饭了吗?”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外卖盒——中午剩下的,早就凉了。
她回:“吃了。”
五秒后,他又发:“骗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来。
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他走到她工位前,把袋子放下。
“你微博写过,”他说,“这家店的外卖治愈了加班的夜晚。”
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
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麻辣烫,加她喜欢的那些配料。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西装脱了,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乱,像是赶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她问。
“灯亮著。”他说,“我在楼下看到的。”
她愣了一下。
“你在楼下?”
他顿了顿。
“嗯。”
“多久了?”
他没说话。
她看著他。
“傅深衍。”
他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
她睁大眼睛。
“你在我楼下坐了两个小时?”
“没坐,”他说,“站著。”
“为什么不上去?”
“怕打扰你工作。”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把外卖打开,筷子递给她。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接过来,低头开始吃。
他坐在旁边的工位上,看著她吃。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吃东西的声音。
吃到一半,她抬头。
“你不吃?”
他摇头。
“我不饿。”
她看著他。
他坐在那儿,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放松下来。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那层“傅总”的壳。
她突然觉得他变了一个人。
“傅深衍。”她开口。
“嗯?”
“你今天——”她想了想,“不一样。”
他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她看著他。
“像个人了。”
他笑了。
“我以前不像人?”
“像总裁。”她说,“不像真人。”
他看著她,没说话。
她继续吃。
麻辣烫有点辣,她吃得额头冒汗。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一下。
“傅深衍。”
“嗯?”
“你为什么要在楼下站两个小时?”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上来。”他说,“我怕上来之后,又像上次那样,搞砸了。”
她想起那天的马卡龙和番茄汤。
笑了。
“那你最后怎么上来了?”
“因为你没吃饭。”他说,“你骗我说吃了,但你没吃。”
她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你微博写过,”他说,“加班的时候如果没吃饭,你会发一条“好饿”。今天你没发。”
她愣住了。
“所以你就知道我在骗你?”
“嗯。”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听到他说:
“今天那个客户,我真想摔门。”
她筷子停了一下。
抬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谈了三个小时,什么都没谈成。他一直在挑毛病,这不行那不行,最后提出的条件比我们底线还低。”
他顿了顿。
“我忍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宋禾看著他。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吐槽。
第一次听到他说“真想摔门”。
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不是那个永远冷静的傅总,而是一个被客户气到想发火的普通人。
她笑了。
“后来呢?”她问。
“后来忍住了。”他说,“回来找你。”
她把筷子放下。
“傅深衍。”
他看向她。
“您这是要跟我学吐槽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跟你学的。”
她看著他笑。
他也看著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那你学得怎么样?”她问。
“刚入门。”他说,“还在练习。”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小号。
“要不要发一条试试?”
他凑过来看。
屏幕上是她的小号,最新一条微博还是昨天发的。
她把手机递给他。
“你发。”
他接过来,想了想,打字:
“今天被客户气到想摔门。忍住了。回来吃了麻辣烫。”
他把手机还给她。
她看了一眼,笑了。
“发吗?”他问。
“发。”她说。
她点了发送。
五秒后,他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
是她的回复评论:“傅总进步了。”
他抬头看她。
她冲他笑。
“你微博上那个“Shen_”,”她说,“可以开始发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说,“你可以用那个号发你想发的东西了。不用只评论我。”
他看著她。
“发什么都行?”
“发什么都行。”
他低头看著手机。
看著那个用了半年、只关注了一个人的账号。
然后他开始打字。
她凑过去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笑了。
“这么难吗?”
他抬头看她。
“不知道发什么。”他说,“以前只会评论你。”
她想了想。
“那你发——”她拿过他的手机,打了一行字。
他接过来看。
“今天和她一起吃了麻辣烫。她说我像个人了。”
他盯著那行字。
抬头看她。
她已经坐回去,低头收拾外卖盒。
“发不发?”她问。
他点了发送。
她的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
是“Shen_”的第一条微博。
“今天和她一起吃了麻辣烫。她说我像个人了。”
她笑了。
抬头看他。
他正看著她。
目光撞在一起。
谁都没躲。
“傅深衍。”她说。
“嗯?”
“你今天确实像个人了。”
他笑了。
笑得很开。
收拾完外卖,已经十一点了。
他站起来。
“走吧,送你回家。”
她也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里,并排站著。
她看著电梯门上他的倒影。
他也在看。
“明天还加班吗?”他问。
“可能吧。”
“那我还来。”
她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外面夜色很黑,大堂的灯光照出去。
她走出去。
他跟出来。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他。
他站在灯光里,白衬衫有点皱,头发有点乱。
“傅深衍。”
“嗯?”
“你那条微博,”她说,“我点了赞。”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看到了。”他说。
周五下班前,宋禾收到了他的讯息。
“下班后留一下。有事要谈。”
她盯著那行字,盯了十秒。
周末前的办公室乱糟糟的,人们收拾东西的声音、道别的声音、约饭的声音混成一片。周可可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禾禾,走不走?今天约了火锅。”
宋禾抬头:“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周可可瞇起眼睛:“什么事?”
“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需要你脸红?”
宋禾下意识摸了一下脸。
烫的。
周可可笑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他吧?”
“不知道你说什么。”
“行行行,不知道。”周可可拎起包,“那我走了。你——”
她顿了顿。
“加油。”
宋禾没说话。
周可可笑嘻嘻地走了。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
七点,最后一个同事走了。
七点十五分,她的手机震了。
“来天台。”
天台?
她在这儿工作三年,从来没去过天台。
电梯到顶楼,还要走一层楼梯。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她走进去。
天台很大,周围是栏杆,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有车流在移动。
他站在栏杆旁边,背对著她。
还是那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没穿西装,没打领带。
她走过去。
他转过身。
看到她,他笑了一下。
“来了。”
“嗯。”
她走到他旁边,站在栏杆前。
往下看,是三十二楼的高度。路上的车变成了小小的光点,缓缓移动。
“这儿真安静。”她说。
“对。”他说,“整个公司最安静的地方。”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是看著远处的夜景。
“傅深衍。”
“嗯?”
“你要谈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来,面对著她。
“这半年,”他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微博更新。”
她没说话。
“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看你有没有发新的。中午休息的时候再看一遍。晚上睡前再看一遍。”
他顿了顿。
“你骂我的那天,我就反思。你夸我的那天,我能高兴一整天。”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发那条凌晨一点的微博,说我不会说谢谢。我看了几十遍。后来每次你加班,我都说谢谢。但你说没注意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没停。
“你写我转笔烦人,我改了。你写我领带丑,我让人每天早上放三条在衣帽间。你写开会太长,我控制在四十分钟以内。你写加班太晚不让你走,我每次都让你先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写的每一条,我都记著。”
她看著他。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改吗?”他问。
她摇头。
“因为我想让你看到。”他说,“我想让你知道,你在乎的那些,我也在乎。”
他的眼睛很亮,比远处的灯光还亮。
“这半年,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那个写微博的你。那个敢说话、敢吐槽、敢把真实想法写出来的你。”
他顿了顿。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喜欢的,”他说,“是那个紧张了会咬嘴唇、怂了会低头、有话说不出会抠笔帽的你。”
他看著她。
“是那个在我面前站著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站著的你。”
“是那个加班到凌晨,还会给我披毯子的你。”
“是那个被我害得社死全场,第二天还是来上班的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她很近。
“我喜欢的不是那个博主。”他说,“是那个愿意对我诚实的宋禾。”
宋禾站在那儿。
眼眶发热。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看著她。
“我知道这很突然。”他说,“我也知道你可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
“宋禾。”
她抬头看他。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夜风吹过来。
远处的车流还在移动,城市的灯光还在闪烁。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一步。
她看到他眼睛里的紧张。
那种她从未在傅深衍脸上见过的紧张——不是董事会上的从容,不是记者会上的笃定,而是一个普通人告白时的、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她的眼眶红了。
他看到了。
他慌了。
“你别哭——”他伸手,又想缩回去,“我不是故意——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不愿意——”
她看著他慌乱的样子。
突然笑了。
他愣住了。
“你笑什么?”他问。
她没说话。
只是看著他。
看著这个为了她改掉所有缺点的人。
看著这个为了她开记者会的人。
看著这个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不敢上来的人。
看著这个告白完紧张到手不知道放哪儿的人。
“傅深衍。”她开口。
他看著她。
“你知道吗,”她说,“你现在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像个人。”
他愣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近到能听到他的心跳。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她说,“我——”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要被拒绝了。
他就站在那儿,站在天台中央,站在城市的万家灯火前面。夜风吹过来,吹乱他的头发,他没动。
他只是看著她。
等她开口。
宋禾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