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她散步,会想如果是你,肯定会嫌走路太慢,要跑去买冰淇淋。我陪她吃饭,会想如果是你,肯定会说这个菜不够辣,要加辣椒。我陪她画画,会想如果是你,画两笔就扔笔说不画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那些画面就在眼前。
“我以为我是去找回过去。后来才发现,我是带着你去的。”
温知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
“那你怎么回来的?”她问。
“待不下去,”他说,“第三天我就开车回来了。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你,想你快疯了。”
她抬起头。
“然后呢?”
“然后回来发现你走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工位空了,人没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我站在那儿,拿着你那张辞职信,看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纸。
“这一年,谢谢你的照顾。现在,你可以去照顾真正的人了。”
她写的,她记得。
“我一直带着,”他说,“天天看。”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后来我开始找你,”他继续说,“动用所有关系,能查的都查了。找不到。你像消失了一样。”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那个艺术馆的初稿,我投的比赛。”
她愣住了。
“那个比赛是业内的小比赛,没人关注,但评审我认识。我把你的稿子寄过去,说是朋友的作品,让他帮忙投一下。”
“所以那个入围……”
“是我弄的。”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生日那天的花,也是我让花店送的。你之前丢的那些资料,我让人放回你桌上的。你新公司接的那个项目,是我让子公司去找的。”
她听着,一件一件。
原来都是他。
“那你为什么不出现?”她问,“做这些有什么用?”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说过,”他说,“你需要看到的,是我做什么,不是我说什么。”
她的心揪了一下。
“我不知道做什么才对,”他说,“我怕出现你会烦,不出现你会忘了我。所以只能这样,偷偷做点能做的事,至少——至少能让你好过一点。”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咖啡。
咖啡早就凉了,她一直没喝。
“傅承砚,”她抬起头,“你怎么确定你爱的是我?”
他看着她。
“万一还是因为那张脸呢?”她问,“万一我姐现在站在你面前,你又分不清了呢?”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因为你生气的时候会皱鼻子。”
她愣住了。
“你开心的时候会晃脑袋,”他说,“左边晃一下,右边晃一下,像个小孩子。你难过的时候会咬嘴唇,咬左边,不是右边。”
她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你吃辣的时候会流眼泪,但还要坚持吃。你加班累了会趴在桌上睡,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你画图的时候喜欢咬笔头,咬完还会嫌弃笔头上有牙印。”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这些,她都没有。”
她说不出话。
“我记不得她有什么小动作,”他说,“但我记得你的。每一个都记得。”
她低下头,眼眶热得厉害。
“我不是因为那张脸爱上你的,”他说,“我是因为你是你。”
咖啡馆里很安静,钢琴曲还在慢慢放。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桌上,微微发抖。
“温知意。”他叫她。
她没抬头。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我知道我走的时候没回头,让你难过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可能不信。”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是,”他说,“给我一个机会。”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
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害怕被拒绝的那种小心翼翼。
她想起他发烧的那晚,拉着她的手叫“别走”。想起他在停车场等了一夜又一夜,只为了给她放一杯豆浆。想起那些她不知道的事,他偷偷做了一件又一件。
她深吸一口气。
“那你证明给我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证明?”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需要的是——”
她顿了顿。
“每次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
他愣住了。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在。”
她看着他,那个“好”字说得那么认真,像是在发誓。
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看到了。
他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那……”他试探着问,“我们现在算什么?”
她站起来,拿起包。
“算你开始证明的第一天。”
他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走出咖啡馆,外面有点冷。她裹紧大衣,往停车场走。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明天你下班我来接你?”
“不用。”
“那后天?”
她看他一眼。
他那个表情,像是怕被拒绝的小学生。
“傅承砚,”她说,“你不是有公司要管吗?天天来接我,公司怎么办?”
“我可以安排好。”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因为我还没想好,”她说,“今天只是听你说完,不是什么都原谅了。”
他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你别太着急。”
“好。”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车旁边,她打开车门。
“温知意。”
她回头。
他站在那儿,离她一步远。
“晚安。”他说。
然后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
就一秒。
很快的一秒,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松开了。
“晚安,温知意。”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回他自己的车。
发动,开走,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还站在那儿。
风有点冷,但她不觉得。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上扬了。
接下来一个月,傅承砚真的做到了随叫随到。
不是那种夸张的随叫随到,是恰到好处的——她加班晚了,他会发消息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她说不用,他就回“好,早点睡”。她周末无聊,他会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她说没有,他就说“那等你想好了告诉我”。她感冒了,他买了药放在她门口,按了门铃就走,不留下来让她为难。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下了防备。
有次她加班到深夜,出来看到他站在楼下。不是等她,是路过,正好在附近办事。
“那你办完了吗?”她问。
“办完了,”他说,“正准备走。”
她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脸被灯光照得柔和。
“吃宵夜吗?”她听到自己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吃。”
那晚他们去了一家路边摊,喝粥,吃小菜,没什么特别的。但她发现他会把她不吃的香菜挑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不是告诉过我吗?”
她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说过。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记得。
有次她要去姨妈家,他问要不要送她,她说不用,自己开车就行。结果到了姨妈家楼下,看到他的车也到了。
“你怎么来了?”
“我不上去,”他说,“就送到这儿。”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她在姨妈家待了一下午,他就在楼下等了一下午。后来姨妈从窗户看到,问那是谁,她说是朋友。姨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好像在说“朋友?你当我傻”。
走的时候,他下车给她开门,叫了声“姨妈好”。姨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什么“知意这孩子不容易”、“你要对她好”、“有空常来”。
她在旁边站着,脸都红了。
回去的路上,她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等?”
他说:“你也没问我。”
她说:“那你等了多久?”
他说:“没多久。”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傅承砚,”她说,“你不用这样的。”
他转头看她一眼。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
她没再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软了。
——
那天下午,温知意去城西办事。
事情办完,时间还早,她想找家咖啡馆坐坐。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傅承砚。
另一个是她姐。
温知暖。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正在说话。傅承砚的表情很认真,在听温知暖说什么。温知暖说着说着,笑了一下,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温知意站在街对面,隔着玻璃看他们。
阳光照在窗户上,有点反光,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她能看到傅承砚在笑,能看到温知暖笑得很温柔。
和以前一样温柔。
和照片里一样温柔。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
那天晚上,她没接他电话。
他打了三个,她都没接。
消息发过来:“下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看了一眼,没回。
又一条:“怎么了?在忙?”
她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出现下午那个画面。
他和姐姐面对面坐着,笑着说话。姐姐笑得很温柔,他笑得很——很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画面让她难受。
她知道不应该。姐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也证明了一个月。她知道应该相信他,应该直接问他,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但她就是难受。
那些过去的画面涌上来。他第一次看她的眼神,他叫的那声“暖暖”,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还有那张照片,姐姐笑得很温柔,嘴角有颗痣,和她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
睡不着。
——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傅承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早餐。
还是热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担心。
“昨晚怎么不接电话?”他问,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思。
“没听到。”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吃早饭吧,”他把袋子递过来,“买了你爱吃的。”
她接过来,让他进门。
他在沙发上坐下,她去厨房拿盘子。出来的时候,他正看着她。
“温知意,”他说,“怎么了?”
她把盘子放下,没说话。
“昨天出什么事了?”
她还是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告诉我,”他说,“不管什么事,我都听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只有她。
“你昨天下午在哪儿?”她问。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在咖啡馆,和你姐见面。”
她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她找我,”他说,“想聊聊。”
“聊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聊你。”
她愣住了。
“她说想确认我是不是真心对你,”他说,“问我这一年在做什么,问我为什么喜欢你不喜欢她,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听着,心跳快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这辈子只爱温知意。如果违背,随她处置。”
她的眼眶热了。
“她笑了,”他说,“她说她放心了。”
温知意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姐还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她说——”
他顿了顿,学温知暖的语气:
“妹妹,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温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他伸手,轻轻给她擦掉。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告诉你。但我怕你多想,所以没说。”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傅承砚,”她说,“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看到你们的时候,有多难受?”
他点点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说给我听。”
她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你们坐在一起,你笑得很开心,她笑得很好看。我脑子里就想起以前那些事——你第一次看到我的眼神,你叫我‘暖暖’的声音,你走的时候没回头看我。”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
“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你,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怕,怕你哪天又透过我看她,怕你说的话不是真的,怕我好不容易放下的东西,又被捡起来摔碎。”
他听着,没说话。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温知意,”他说,“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
“我笑得很开心,是因为你姐在说你小时候的事。她说你小时候爱哭,一哭就找姐姐,找不到就坐在门口等。她说你吃饭挑食,不吃青菜,为了让你吃,她每次都说‘你吃了我就给你糖’。”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我听她讲你的事,听了一个下午。每一个我都想记住,因为那是你。”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看着她的时候,想的都是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别怕,”他说,“我不会再让你难受了。”
她站在那里,任他握着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