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我不问。”她说,“但有一句话我得说——”
“什么?”
“你那位朋友,对你是真好。”陈婉说,“他发你的简历,比你自己发的那份详细多了。项目经验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数据也准,一看就是花了时间的。”
姜晚没说话。
但她心里暖了一下。
晚上回到家,周砚正在厨房做饭。
姜晚换了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他。
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盯著锅里的菜,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回来了?”他没回头。
“嗯。”
“今天怎么样?”
姜晚想了想,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顿了顿,“同事不错,工作内容也熟,应该能适应。”
周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表情不像还好。”
姜晚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放松的表情。”周砚转回去继续炒菜,“紧张了一天,终于到家了,松了一口气的那种。”
姜晚没说话。
她发现他真的太会看了。
周末,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约会。
说是约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回家做饭。周砚推著购物车,姜晚在旁边挑菜,偶尔问他这个要不要那个行不行。
走到生鲜区的时候,周砚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姜晚注意到了。
“怎么了?”
周砚没回答,只是说:“我去接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的通道,背对著她,声音压得很低。超市里有点吵,姜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爸……我知道……我自己决定……”
姜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购物车在旁边,里面放著刚挑的西红柿和青菜。
过了几分钟,周砚回来了。
表情还算平静,但姜晚看得出来,他在想事情。
“有事?”她问。
周砚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主动握住她的手。
“我爸想见你。”
姜晚愣了一下。
周砚继续说,声音有点紧:“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拒绝。”
姜晚看著他。
看著他故作镇定的表情,看著他眼里那一点担忧。
她忽然笑了。
“你怕我被吓跑?”
周砚没说话,但那表情就是默认。
姜晚反握住他的手。
“见。”她说,“为什么不见?”
周砚愣了一下。
“我连公司破产都经历过,还怕见家长?”姜晚看著他,“你爸能吃了我?”
周砚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很短,就一下。
但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上方传来,带著笑意:
“姜晚,你真的……”
“真的什么?”
“比我还敢。”
尾牙在锐诚科技旗下的酒店举行。
姜晚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很热闹了。十几张圆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财务部的桌子在靠窗的位置,她走过去,几个年轻同事已经到了。
“姜姐!”实习生小刘招手,“这边这边!”
姜晚坐下,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及膝,不张扬但得体。头发盘起来,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钉——就是周砚说过的那对。
想起这个,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他说今晚有事,可能晚点过来。她没问是什么事,他也没说。
“姜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晚回头,看见孙敏穿著一身红色裙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姜晚愣住。
“家属啊。”孙敏在她旁边坐下,“我表弟在技术部,非要我来凑热闹。正好,陪你。”
姜晚笑了。
孙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家那位呢?”
姜晚摇头:“说有事。”
“有事?”孙敏挑眉,“今晚可是你第一次以锐诚员工的身份参加尾牙,他不来撑场面?”
“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姜晚想了想:“爱凑热闹的。”
孙敏翻个白眼:“行吧。那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孙敏往四周看了一眼:“新同事,新环境,第一次正式场合。换我肯定紧张。”
姜晚没说话。
但她知道孙敏说得对。她确实有点紧张——不是害怕,就是那种刚到新环境的本能反应。
灯光忽然暗下来。
主持人走上台,开始例行的开场白。回顾过去一年,展望未来,感谢各位员工的努力。姜晚听著,手里握著茶杯,目光落在台上的聚光灯上。
“接下来,”主持人的声音拔高,“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压轴嘉宾——我们最重要的合作方,远舟科技的少东家!”
全场掌声。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
远舟科技?
她抬头看向门口。
一束光打过去,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西装革履,身形挺拔,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穿过光束,走向舞台的方向,脸在光影中一点一点清晰。
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周砚。
和那天杂志封面上的形象一模一样。不是那个穿著连帽衫在她厨房切菜的人,不是那个蹲在她面前红著眼眶说“谢谢你敢”的人。
是另一个人。
是远舟科技的战略顾问,是周明远的儿子,是这个行业里谁都认识的人。
周围的窃窃私语起来了。
“那是周砚?”
“远舟那个?”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吗?”
“长得还挺帅……”
姜晚握紧手里的茶杯,没动。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人身上。
周砚走过一张又一张桌子,和一些人点头致意,和一些人不那么熟练地握手。他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朝著她这边。
“姜姐,”旁边的小刘凑过来,“你认识他吗?他在看这边。”
姜晚没回答。
因为周砚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在她对面站定,隔著一张圆桌,微微一笑。
“姜总监,好久不见。”
全场安静了一秒。
姜晚看著他,看著他眼里那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忽然想笑。
好久不见?
早上还在她厨房煎鸡蛋的人,说什么好久不见。
但她还没开口,人群中忽然有了新的动静。
一个人走出来。
五十多岁,身材高大,气场很强。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脸上的线条和周砚有几分相似——只是更硬,更冷,更像是在商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人。
他看著姜晚,语气平静:
“你就是姜晚?”
姜晚站起来。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周砚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爸——”
姜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很轻。
然后她上前一步,和周砚并肩站著,看著面前那位中年男人。
“周董您好。”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一点颤抖。
“我是姜晚。”
周明远看著她,眼神里有审视,有打量,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姜晚没躲,也没低头。
她就这么站著,和他对视。
一秒。
两秒。
全场寂静。
姜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
“关于这两年,我想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聊。”
确定关系一个月后,周五傍晚。
姜晚走出锐诚科技的大楼,一眼就看见对街那棵梧桐树下的人。
周砚站在那里,穿著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里。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见她,走过来。
没说话,就是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然后递上另一只手里的东西。
一杯咖啡。
美式,热的。
姜晚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下班?”
“问的孙敏。”
姜晚看了他一眼:“她现在是你内应了?”
周砚笑了一下,没否认。
两个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路上的人脚步匆匆,只有他们走得很慢。
姜晚喝著咖啡,偶尔看一眼身边的人。
他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节奏。手里拎著她的包,像拎著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点都不别扭。
“今天累吗?”他问。
“还好。”姜晚说,“月底结账,有点忙。”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周砚看了她一眼。
姜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你说随便的时候,一般都是有想吃的但不想说。”
姜晚愣了一下。
他真的太会看了。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想吃你做的。”
周砚笑了。
“行。”
路过一家咖啡馆的时候,周砚忽然停下来。
“坐一会儿?”
姜晚看了一眼里面——人不多,靠窗还有位置。她点点头。
两个人进去,点了两杯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夕阳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暖光。
姜晚捧著咖啡杯,看著窗外发呆。
周砚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周末有什么安排?”
姜晚回过神,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打扫卫生,买点东西,可能去看看孙敏。”
周砚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想跟你回家。”
姜晚愣了一下:“回家?”
“见见你妈妈。”
姜晚看著他,没说话。
周砚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是催你。”他说,“就是……想见见她。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再等等。”
姜晚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她想起上次见家长是什么时候——五年前,和前夫。那时候她妈妈没说什么,但她看得出来,妈妈不满意。后来离婚了,妈妈也没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说“没事,妈在”。
这几年,妈妈从来没催过她。
但姜晚知道,妈妈一直在担心。
担心她一个人,担心她想不开,担心她再也不愿意开始新的感情。
姜晚抬起头,看著周砚。
他还在看她,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但没有一点逼迫。
她忽然笑了。
“再说吧。”
周砚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他还是点头:“好。”
姜晚看著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你不好奇我说的‘再说吧’是什么意思?”
周砚愣了一下:“不就是……”
他停下来,看著她。
姜晚没说话,但眼神里没有一点拒绝。
周砚的反应很快。
他的眼睛亮起来:“你是说——”
“我没说。”姜晚打断他,“我只是说‘再说吧’。”
周砚看著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那就再说吧。”
姜晚低头喝咖啡,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笑意。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光线更暖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周砚忽然伸出手,隔著桌子,轻轻握住她的手。
姜晚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专注,很认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姜晚。”
“嗯?”
“谢谢你。”
姜晚愣了一下:“谢什么?”
周砚握紧她的手。
“谢谢你那杯咖啡。”
姜晚看著他,忽然想起公司倒闭那天晚上。她端著那杯咖啡,放在他的桌上,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泡咖啡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一杯咖啡,会换来一个人的两年。
会换来往后余生。
她反握住他的手。
“谢谢你的勇气。”
周砚笑了。
窗外,夕阳正好。
橙红色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为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
咖啡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著。
姜晚看著对面的人,看著他眼睛里那一点永不熄灭的光。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在哪里看过一句话——
有些人闯进你的生活,是为了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周砚看著她,忽然说:“在想什么?”
姜晚回过神,看著他。
“在想——”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明天你想吃什么?”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做?”
“我做。”
“那……”他想了想,“西红柿鸡蛋面?”
姜晚看著他,笑意更深了。
“就这个?”
“就这个。”
姜晚点头。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天色开始慢慢变暗。咖啡馆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和夕阳一样温柔。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