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天晚上,姜晚坐在电脑前,把“远舟科技”和“周砚”两个关键词输进搜索框。
页面跳出来。
第一篇是远舟科技的官网,关于战略顾问团队的介绍。周砚的名字在倒数第三个,介绍很简单:毕业于某某大学少年班,曾参与多个核心项目研发,现任战略顾问。
少年班。
姜晚盯著那几个字,想起他说话时的样子——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笃定,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压迫感。原来是这样。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篇是某个科技峰会的新闻稿,配图里周砚站在台上,正在做分享。标题写著:远舟科技战略顾问谈AI行业未来趋势。
第三篇是人物专访,时间是两年前。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低调,他回答:因为想靠近一个人,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平台。
姜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她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
两年前。
那个时候她还在这家公司,还在每天加班,还在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待到退休。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她,放弃了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姜晚往后靠,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有人看著你。
她想起那些精准的细节,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习惯。
她想起他挡在她面前时的背影,想起他拿出那些证据时的眼神,想起他在楼下守了整整一周的夜晚。
她想起今天下午,他站在对街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著她,然后转身离开。
姜晚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还没有名字。她犹豫了几秒,点进去,编辑:
你是远舟科技的战略顾问?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慢。
慢到她以为不会有了。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
周砚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姜晚盯著那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想问很多问题。想问他为什么要瞒她,想问他为什么要来这家公司,想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平台。
但她一个都没问。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今天为什么来?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一些:
想看看你。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车还在。
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车里有一点微光。他就坐在里面,隔著六层楼的距离,安静地待著。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那一点光。
看了很久。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等你想问的时候,我随时在。
姜晚盯著那行字。
然后她抬头,看向窗外。
那一点光还在。
姜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手机里那张照片发给孙敏。
那是她在锐诚前台拍的——趁小姑娘不注意,用手机快速按了一张。画面有点糊,但足够看清那本刊物的封面,看清角落里那个人。
配的文字只有一句:帮我查查这个峰会,这个人是谁。
发送。
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亮了,孙敏的回复:
这什么?你等我一下。
姜晚坐在沙发上,等。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手机响了。
孙敏的名字跳出来,姜晚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的声音就冲进耳朵:
“姜姜,你知道周砚是谁吗?”
姜晚握紧手机:“你说。”
“我托人问了。”孙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种震惊,“那个峰会是去年的行业峰会,参会的都是各家公司的高层。周砚——远舟科技战略顾问。你知道远舟科技吧?周明远那个!”
姜晚没说话。
“周明远是他爸!”孙敏的声音拔高了,“他爸是周明远!那个做人工智能的,估值过百亿的!他是少年班毕业的,手里好几项专利,本来应该在总部待著的——他为什么跑来我们这破公司当了两年码农?”
姜晚闭上眼睛。
“姜姜?”孙敏的声音传来,“你在听吗?”
“在。”
“你……你知道这事?”
“刚知道。”
孙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天。他是冲你来的,对吧?”
姜晚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孙敏又吸了一口气,这次吐出来的时候带著点颤:“姜姜,这弟弟是认真的。他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冲动。他为你,在这破公司耗了两年。两年!”
姜晚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
“你知道?”孙敏的声音有点急,“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姜晚的声音很平,“我刚知道这些,需要时间想。”
孙敏那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软下来:“行,你慢慢想。但有句话我得说——”
“什么?”
“不管你想不想得明白,这份心意,是真的。”孙敏说,“你自己掂量。”
电话挂了。
姜晚坐在沙发上,看著手机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搜索框,输入“周砚”。
这一次搜出来的东西比上次多得多。
百科词条:周砚,远舟科技创始人周明远之子,1997年出生,15岁考入某大学少年班,19岁本科毕业,22岁硕士毕业,同年进入远舟科技研发部。参与多个核心项目研发,持有三项技术专利。现任远舟科技战略顾问。
姜晚盯著那个出生年份。
1997年。
今年26岁。
两年前他来公司的时候,24岁。
她往下翻,翻到一篇旧采访。时间是两年半前,某科技媒体的专访。记者问他为什么选择低调,不愿意接受采访。他的回答很简单:个人原因。
记者追问:什么个人原因?
他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想靠近一个人。她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平台。
姜晚盯著那句话。
心跳漏了一拍。
两年半前。
那个时候她还在那家公司,还在每天加班,还在以为自己会在那里待到退休。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她的一场分享,因为她的一次会议,就……
她继续往下翻。
下一篇是某个论坛的报道,配图里周砚站在台上,正在做分享。台下黑压压一片,他一个人站在聚光灯下,表情很淡,眼神很远。
姜晚盯著那张照片。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站在正式场合的样子。西装革履,气场很强,和那个在公司角落里低著头的程式设计师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想起陈昊抢他功劳时他的反应——不吭声,不辩解,就那么沉默地忍著。
她想起他每次开会都坐最后一排,从来不主动发言。
她想起他在茶水间遇到她时,总是低著头匆匆走过。
全都是装的。
全都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他。
为了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
为了离她近一点。
姜晚往后靠,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想问为什么。
她有什么好的?三十多岁,离过婚,性格硬,不会撒娇,不会来事。每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连同事都说她是工作狂。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一个人放弃那么多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周砚的短信:
查到我了?害怕了吗?
姜晚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害怕?
她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她只知道心跳很快,快得有点不正常。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你图什么?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像他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图你。
从第一眼就图你。
现在还图。
姜晚握著手机,看著那两行字。
屏幕上,那三个字一闪一闪的。
图你。
她想起他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样子——那是两年前,在茶水间,他低著头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小得像蚊子:借过。
她想起他给她泡咖啡的那次——只有一次,放在她桌上,没留名字。她当时以为是孙敏。
她想起公司倒闭那天,他把那杯咖啡接过去时的眼神——很亮,很热,像是憋了很久的火终于烧起来了。
图你。
从第一眼就图你。
现在还图。
姜晚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楼下,那辆车还在。
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车里那一点微光。
他就坐在里面。
等著。
姜晚站在窗边,看著那一点光。
看了很久。
她想不明白。
他真的什么都有——出身,背景,能力,前途。他可以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成为任何人。但他选择了这里,选择了两年的沉默和等待,选择了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说出那句话。
图什么?
图她?
她有什么可图的?
手机在茶几上又亮了一下。
姜晚走过去拿起来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
姜晚盯著那行字。
下一条紧接著进来:
因为你值得。
从头到尾,你都值得。
姜晚的眼眶忽然酸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
那一点光还在。
姜晚还没从那两条短信里回过神来,门铃突然响了。
很急。
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那辆车还在,那一点微光还在。但门铃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急,伴随著含糊不清的叫喊:
“姜晚!开门!”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走到门口,凑近猫眼。
走廊的应急灯照出一张涨红的脸——前夫,喝得醉醺醺的,领口敞著,头发乱糟糟。他扶著门框,身体摇摇晃晃,另一只手还在拍门。
“姜晚!你给我出来!”
姜晚后退一步,没出声。
拍门声更响了。
“我知道你在!灯亮著!”前夫的声音沙哑,带著酒气,“你出来,我们谈谈!”
姜晚握紧手机,还是没动。
前夫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突然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整扇门都在颤。
“你以为躲著就行?”他的声音拔高了,“听说你要去锐诚?你故意的对吧?离婚的时候装可怜,现在想报复我?”
姜晚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孙敏的微信:怎么了?没事吧?
她没回。
门外又是一脚。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前夫的声音隔著门传来,又闷又刺耳,“去对家上班,恶心我,让我难堪。姜晚,你真行啊!”
姜晚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尽量平静:
“你喝多了。回去。”
“我不回!”前夫又是一脚,“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前夫笑了,笑声很难听,“你毁了我多少事你知道吗?那笔投资,那个项目,全让你搅黄了!现在还想去对家,你存心的吧?”
姜晚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笔投资,那个项目,全是冲著她来的陷阱。他气的不是她搅黄了,是他没得手。
门外忽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前夫的声音响起来,压低了,带著某种阴恻恻的味道:
“你以为锐诚真会要你?”
姜晚的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