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当日，宋家老宅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喜庆忙碌。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夹杂着各种食材下锅的滋啦声。

宋栀禾蹲在厨房角落的垃圾桶旁，安安静静地剥着蒜瓣，莹白的指尖沾染了些许蒜皮。

系着围裙的宋鸣柯正站在灶台前，手法娴熟地处理着一条肥美的鱼，俨然一副大厨架势。

此时，外面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隐约的寒暄，八成是陶家的人到了。

宋栀禾剥蒜的动作僵了一下。

“栀禾，蒜剥好了吗？”

宋鸣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栀禾连忙将手里剥好的蒜瓣放进小碗里，站起身递给他，“好了，二哥。”

刚说完，李婉仪笑着走进了厨房，一眼就看到蹲在角落刚站起身的小女儿，立刻心疼地皱起眉，“鸣柯！怎么回事？你怎么让你妹妹在这儿干活？”

宋鸣柯头也没回，专注地给鱼改着花刀，笑说着：“妈，我就让她给我剥个蒜。”

宋栀禾也赶紧帮腔，声音温软：“妈妈，是我自己想帮二哥忙的，反正我也没事做。”

李婉仪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拉过宋栀禾的手，看到她指尖沾着的痕迹，更是心疼，“我们宝贝栀禾真懂事，好了好了，快别弄了，洗洗手，小手都弄脏了，走，跟妈妈去客厅吃水果，这边油烟大。”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宋栀禾出了厨房。

临出门前，李婉仪还不忘回头嘱咐儿子：“鸣柯，那个鱼，做成麻辣的吧，多放点花椒辣椒，你妹妹喜欢吃辣口的，记住啊！”

“知道了妈，忘不了。”

宋鸣柯应道。

李婉仪这才满意，牵着宋栀禾走向客厅。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宋振华正与陶军、陶承义夫妇寒暄着。

宋栀禾被母亲按在靠近单人沙发的柔软位置坐下，面前的水晶果盘里堆满了鲜艳欲滴的车厘子和进口提子。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斜对面的长沙发。

陶最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参与长辈们的谈话，身体微微向后靠着，视线落在对面墙壁上超大液晶电视里正在播放的贺岁节目上。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侧脸线条愈发清晰。

宋栀禾立刻收回了视线，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拿起一颗车厘子小口吃着，甜美的汁水在口中蔓延，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她听着长辈们聊着今年的雪、明年的规划，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心思却完全无法集中。

他坐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风景，却无形中牵动了她所有的感官。

宋栀禾试图转移注意力，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与潘彩的聊天框。

潘彩的消息立刻弹了出来，附带一张空荡荡外卖箱的照片：【收工！准备陪我爸妈看春晚咯！你呢？在宋家大宅感受豪门除夕？】

宋栀禾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斜对面那个身影，才低头打字：【嗯，差不多。】

潘彩：【“差不多”是几个意思？无聊了？还是……有情况？(坏笑)】

宋栀禾犹豫了几秒钟：【陶最也在。】

潘彩的消息秒回，连串的感叹号足以表达她的震惊：【！！！他也在？！在你家过年？！这是什么进展？！你们说话了没？他今天看起来怎么样？帅不帅？】

宋栀禾看着那一连串的问题，有些无奈，正要回复，头顶却突然笼罩下一片阴影，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

“在看什么？”

“！”

宋栀禾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她条件反射般将屏幕反扣在腿上。

她心脏怦怦直跳，抬起头，只见陶最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沙发旁边，正微微俯身，目光带着点探究落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

他……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脸颊微微发烫，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就听到父亲宋振华的声音适时地传来，重复了遍刚才女儿没听见的话。

“栀禾啊，你带陶最去一下二楼的书房，帮我拿那盒前两天朋友送的武夷山大红袍下来，就是放在书架上那个木盒子装的。”

“啊？哦，好的爸爸。”

宋栀禾连忙应声，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借此机会避开了陶最那过于直接的视线。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对身旁的男人说：“走吧，在二楼。”

说完，她便率先朝着楼梯走去，脚步略显急促。

陶最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没说什么，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越往上走，楼下的喧闹声便越发模糊。

宋栀禾带着陶最上了二楼，推开厚重的实木书房门。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

宋栀禾对跟在身后的陶最说了一句，便走向靠墙的那排高大书架。

她仰着头，视线在整齐排列的书脊上搜寻，很快在书架最顶层看到了那个深色木盒。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指尖勉强触碰到盒子的边缘，却无法稳稳抓住。

她稍微用力，想把它拨下来，却不小心碰到了盒子旁边的一摞文件。

眼看木盒摇晃着要坠落，宋栀禾下意识地闭眼缩了下脖子——

然而，一只手臂从她身后敏捷地伸出，稳稳地在半空中接住了那个颇有分量的木盒。

宋栀禾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抬头望去，恰好撞进陶最低垂的眼眸中。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近在咫尺，深邃的瞳仁里映着她有些惊慌的脸。

“你没事吧？”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发生了错位——

侨礼县实验中学的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