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潘彩骑着她那辆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前行的小电驴，把宋栀禾接到了自己那个位于老小区，面积不大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出租屋。

两人在楼下还冒着热气的烧烤摊买了一堆烤串，又提了几罐啤酒上楼。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潘彩一边脱着厚重的外套，一边说：“我还以为你都睡了呢，这么晚打电话没吵着你吧？”

宋栀禾摇摇头，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没呢，刚下车回去。”

“你怎么也才刚下班啊？”潘彩熟练地把烤串倒在盘子里，递给她一罐啤酒，“这个点公交早没了吧？你打车回去的？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呀！”

宋栀禾接过啤酒，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不是打车，遇到了陶最，他送的我。”

“陶最？！”潘彩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声音拔高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他送你回家的？！你俩，这是旧情复燃了？！”

宋栀禾脸颊微热，立刻否认：“别胡说，就是碰巧遇到。”

两人盘腿坐在铺着廉价但温暖地毯的地上，就着烤串喝起啤酒。

宋栀禾酒量很浅，几口冰凉的啤酒下肚，脸颊就迅速染上了绯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在酒精和好友面前，她一直紧绷的心防终于松懈了几分。

她盯着啤酒罐上凝结的水珠，声音很轻。

“彩儿，我和他，定亲了。”

“噗！咳咳咳……”

潘彩差点被嘴里的肉呛到，拍了几下胸口，好不容易顺过气，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用力拍了一下宋栀禾的肩膀。

“真的？！我靠！这是好事儿啊阳阳！天大的好事！你俩这缘分，啧啧，老天爷都拦不住！”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宋栀禾眼底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蒙上一层更深的忧虑，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醉意的含糊和清醒的苦涩。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了，可能，他也不会愿意吧。”

潘彩收敛了笑容，皱起眉，“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他不愿意又怎样？那是你们两家家长做的主，由得了他反对吗？板上钉钉的事儿！”

宋栀禾抬起迷蒙的眼，看着好友，“那样，他会不开心的。”

潘彩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我真搞不懂你，林阳！你到底在怕什么？这明明是你盼了那么多年的结果！你现在是宋家三小姐，和他门当户对，家里支持，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酒精放大了情绪，也撬开了紧闭的心门。

宋栀禾的眼眶微微泛红，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关于那个人的所有疑问、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她声音哽咽，带着积攒了太久的迷茫。

“我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我想知道当初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想知道他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我后来发给他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过音……”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潘彩，在向她寻求一个永远找不到的答案。

“彩儿，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

陶最刚踏进玄关，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他本不欲理会，径直想上楼，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宋家”、“栀禾”、“日期”这几个关键词。

他脚步停下，眉头拧紧。

他转身，大步走进客厅。

只见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还摊开着几本像是黄历的册子。

陶军正说着：“……我看下个月初八就是个好日子，虽然仓促了点，但……”

“我说过了，”陶最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陶军的话，十分烦躁，“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客厅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陶军布满皱纹的脸上怒意满满，他重重一拍沙发扶手，“胡闹！这件事已经定下了，由不得你胡来！”

“定下了？”陶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谁定的？问过我的意见吗？我的婚姻，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可以随意安排的交易？”

“陶最！怎么跟爷爷说话的！”

陶承义沉声呵斥。

艾琳连忙起身，想要打圆场，“阿最，你别激动，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宋家那孩子……”

“为了我好？”

陶最嗤笑一声。

他不想再听任何所谓的“为你好”和家族利益的分析，随即转身，丢下一句：“总之，我不同意！你们爱定什么日子定什么日子，谁爱结谁结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上楼。

“砰”的一声巨响，卧室的门被狠狠甩上。

陶最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床里，抬起手臂压在额头上，另一只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疏的雪光透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身体轮廓。

烦躁、憋闷，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从齿缝间泄出一声极度不耐，“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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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至，京城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热闹的气氛。

繁华地段的More酒吧更是人声鼎沸，音乐震耳欲聋，试图用喧嚣驱散冬日的寒意。

陶最独自坐在卡座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几个空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