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踮着脚,努力想够到书架顶层那本她急需的参考书,指尖几次滑过书脊。
她心一横,用力一拨,书本却失去平衡,直直朝她头顶砸落。
她吓得闭上眼,可下一秒,一只属于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本厚实的书。
她愣愣地抬头,逆着光,看到陶最带着点戏谑的帅脸。
他将书递到她面前,吊儿郎当地笑着:“本来就矮,再砸着,岂不是更矮了?”
林阳接过书,嘴上却不服输:“谢谢。”
随即又板起脸,“不过你别以为帮了我,就可以让我原谅你前几天踹鸡和调戏女同学的事。”
陶最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转身就走。
“随便你。”
……
书房里灯光柔和,将两人笼罩在静谧的光晕中。
宋栀禾看着眼前这张褪去了少年青涩的脸,那双眼睛却与记忆中重叠。
那句“随便你”宛如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少年时代特有且混不吝的别扭。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时忘了反应。
陶最看着她怔忪的模样,保持着递盒子的姿势,没有催促。
宋栀禾回过神,慌忙接过木盒,“谢谢。”
“嗯。”
陶最淡淡应了一声,收回手插进裤袋。
两人一时无话。
“找到了吗?”楼下传来李婉仪的询问。
“找到了!”宋栀禾急忙应道,抱着木盒就要往外走。
“等等。”陶最忽然开口。
她顿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他走上前,从她手中拿过木盒,“我来拿。”
下楼时,他在前,她在后。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宋栀禾不经意想起潘彩今早发来的消息。
【听说陶最为了你在酒吧跟人动手了?我就说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餐桌上,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
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整张旋转餐桌,两家人杯觥交错,笑语不断。
宋栀禾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口吃着碗里的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摆在餐桌另一端的那盘色泽红亮的麻辣鱼。
她想吃,但距离太远,不好意思特意去转餐桌,只能默默看着。
可下一秒,一只手随意地搭上了玻璃转盘边缘。
宋栀禾顺着手向上看。
陶最正侧头听着他母亲说话,神情平淡,像只是无意识地拨动了一下转盘。
转盘悄无声息地转动,那盘诱人的麻辣鱼精准地、稳稳地停在了宋栀禾面前,触手可及。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似乎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巧合。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收回了手,继续听着长辈说话。
宋栀禾看着面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神色如常的男人。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麻辣鲜香在口中绽开,却比不过心底那份无声滚烫的暖意。
年夜饭在热闹中结束。
大人们移步客厅,继续品茶闲聊,话题自然而然地绕到了两个小辈的婚事上,隐约的谈笑声透过未完全关严的落地窗传出来。
宋栀禾觉得有些气闷,便悄悄走到了院子里。
冬夜的寒风呼啸,她拢了拢外套,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夜空中零星升起的烟花。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首,看到陶最也走了出来,在她不远处站定。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望着被烟花偶尔点亮的夜空。
沉默在寒风中蔓延。
宋栀禾的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悄悄蜷紧,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潘彩的话,回响着酒吧的传闻,回响着刚才饭桌上他无声的体贴。
她想知道他的态度,想知道他对这桩婚约到底怎么看。
“陶最……”
“嗯?”
他应了一声,也转过头来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神看不太分明。
“你……”宋栀禾张了张嘴,那些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带着几分试探和不确定的,“你觉得,我们,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或者说,有点,为难?”
她本意是想问他是否愿意,是否像她一样,对这段关系怀有期待。
可话一出口,配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闪烁的眼神,在陶最听来,却完全变了味道。
看着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犹豫和为难,他扯了扯嘴角,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夜空。
“你放心。”
他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我们不会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