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红油,驱散了医院消毒水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真正的肇事者已经落网,宋栀禾和潘彩也算是大病初愈,此刻正对着满桌的肥牛、毛肚大快朵颐,庆祝这场无妄之灾的终结。
潘彩捞起一筷子嫩牛肉,吹了吹气,塞进嘴里,然后隔着氤氲的热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的宋栀禾,语气充满了八卦。
“哎,阳阳,别光顾着吃啊!说说,你和陶最,那天在病房,后来聊得怎么样?”
宋栀禾正夹着一片青菜,闻言动作一顿,抬眼,“什么怎么样?”
“啧,还跟我装!”潘彩不满地撇嘴,“就那天我识相溜走之后啊!你俩那么久没见,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又是在这种‘患难见真情’的节骨眼上,该不会……什么都没说吧?”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是夸张的期待,“没有抱头痛哭?没有热情相拥?互诉这些年相思之苦?”
宋栀禾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将青菜放进碗里,淡淡道:“……你的想象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阳小子,你别装!”
潘彩放下筷子,一副“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从陶最当年一声不响出国以后,你这几年明里暗里托了多少关系打听他的消息?还一直关注着他去的那个国家的新闻动态,你心里啊,根本就没放下过他。”
她看着宋栀禾微微蹙起的眉头,“你说,当年你俩多可惜啊,我觉得,要不是后来突然出了那档子事,他肯定会答应你的。”
宋栀禾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随着潘彩的话,眼神有些放空,思绪被拉回了那个阳光很好的下午——
天空是洗过的蓝,阳光透过窗户,在高三六班的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教室里空无一人,同学们都去上体育课了。
林阳做贼似的溜进教室,心跳如擂鼓。
她快步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陶最的座位。
桌面上有些凌乱地堆着几本教材。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叠得方方正正的信,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飞快地塞进了他那本最常用的数学课本里。
刚做完这一切,身后就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点戏谑。
“哪来的小偷啊?”
林阳吓得浑身一僵,回过头去。
只见陶最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大概是逃了体育课,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刚才动过的数学书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干嘛呢?在我书里藏炸弹了?”
林阳紧张得说不出话。
陶最笑嘻嘻地伸手,直接拿起了那本数学书。
动作间,一封薄薄的信封从书页中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了地上。
空气凝固。
陶最脸上的笑容微顿,他弯腰,修长的手指捡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脸颊已经红透的人儿,“这是……你给我的?”
林阳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对啊,不行吗?”
陶最眼底闪过讶异,随即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染上真切的笑意,作势就要当场拆开。
“别!”林阳急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回去……回去再看。”
陶最看着她羞窘又强装凶悍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将信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还拍了拍,眼神明亮地看着她。
“好,听你的。”
……
陶最的房间陈设简洁,带着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清冷。
他摊开行李箱,正将带回来的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
当行李箱几乎见底时,空荡荡的箱底,安静地躺着一封与周围崭新物品格格不入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纸张也因为反复折叠和展开而显得皱巴巴,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显然被人翻看过无数次。
陶最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拿起那封信,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拆开了它。
信纸展开,上面是少女清秀却略带稚气的笔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陶最:
写这封信,我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如果你看到这里在笑,那也不许笑出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好,就是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大家都会各奔东西。
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这人真讨厌,居然踹李二婶家的鸡!(不过我也用棍子打过你了,算扯平了吧?虽然我后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跟你道了歉!)后来……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总是能碰到你,有时候觉得你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有时候又觉得你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坏。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挺开心的,虽然你总是惹我生气,但我好像并不讨厌。
再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