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走过来,身上还带着草屑和汗水,帝王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那个十七岁的、刚刚赢得全世界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少年。
"那个球,"迹部说,声音沙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海野昴递给他那罐咖啡,"就是让你记得,有时候破球比新球好打。不规则的旋转,对手读不了。"
"荒谬的理论,"迹部接过咖啡,但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但我赢了。"
"你赢了,"海野昴微笑,"恭喜,帝王大人。全国冠军。"
迹部看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海野昴的手腕——那只戴着金属手镯的手腕。他的手指沾着泥土和草汁,在海野昴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跟我来,"迹部说,不是请求,是命令,但声音在发抖,"去领奖台,去拍照,去……"
"不去,"海野昴轻轻抽回手,"那是你的舞台,你的正选们在那里。我……"他指了指自己的经理制服,"我只是工作人员,不能抢镜。"
"你不是工作人员,"迹部说,眼神锐利起来,"你是我的……"
"你的什么?"
迹部卡住了。他看着海野昴,看着这个在阴影里依然从容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关系。不是朋友,不是家人,不是恋人,但比这些都更必要。
"我的搭档,"迹部最终说,声音低了下来,"暂时的,但也是最好的。你说过。"
海野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通道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温柔:"我说过。但暂时就是暂时,景吾。现在,去享受你的胜利。今晚……"他顿了顿,"今晚我带你去那个地方。不是酒店,不是宴会,是……"
"你说过,你家。"
"是我真正生活的地方,"海野昴已经转身走向出口,背对着迹部挥手,"换好衣服,后门见。别穿西装,穿你能弄脏的衣服。还有……"他回头,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光,"准备好骑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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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换好衣服——他选了最旧的一套运动服,但依然是某意大利品牌的限量款——在后门找到了海野昴。后者已经跨在那辆泥点斑斑的碳纤维公路车上,穿着硬质的深色牛仔衬衫,黑背心,绀青色牛仔裤,金属首饰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上来,"海野昴拍了拍后座,"抓紧。我骑车很快。"
"这是……"迹部看着那辆自行车,表情介于嫌弃和好奇之间,"你的交通工具?"
"我的战马,"海野昴微笑,"别磨蹭,帝王大人。要么上来,要么自己打车去。但打车到不了我要带你去的地方。"
迹部犹豫了三秒,然后跨上了后座。他的长腿几乎要拖地,手不知道该抓哪里——海野昴的腰?太亲密。车架?太危险。
"抓这里,"海野昴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侧,"或者抓衣服。但别抓首饰,会扯断,我舍不得。"
迹部的手指触碰到海野昴的腰,隔着牛仔布料能感受到温度和肌肉的紧绷。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触感,海野昴已经蹬动了踏板。
自行车冲了出去,汇入东京傍晚的车流。
风很大,吹得迹部睁不开眼。他不得不把脸埋在海野昴的背上,闻到那种混合了烟草、须后水和汗水的味道——不是酒店提供的柑橘雪松,而是真实的、活着的人类气味。他感到害怕,因为速度;感到羞耻,因为姿势;但最让他恐惧的是,他感到自由。
海野昴骑得很快,在车流中穿梭,动作熟练而冒险。他闯红灯,逆行,在人行道和机动车道之间切换,像是一条游弋在城市血管里的鱼。迹部想喊停,想命令他遵守规则,但话到嘴边变成了笑声——那种他从未有过的、不顾形象的、大笑。
他们穿过港区的高楼大厦,穿过银座的霓虹灯海,穿过那些迹部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名牌店铺。但海野昴没有停,他继续骑,向着越来越旧、越来越矮、越来越暗的街区。
最后,他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没有电梯,没有门禁,没有门童。楼梯间的灯坏了,墙皮在剥落,空气中飘着某种廉价咖喱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到了,"海野昴跳下车,把自行车锁在生锈的栏杆上,"我家。"
迹部站在原地,穿着他的意大利运动服,看着这栋与他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建筑。他想说"这是什么鬼地方",想说"你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想说"跟我回酒店"。
但他看着海野昴——后者已经走上楼梯,在黑暗中熟练地避开松动的台阶,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像是一个正在走进深渊的、孤独的剪影——迹部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海野昴一直在说的"另一个世界"。
不是比喻,不是矫情,是真实的、物理的、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上来啊,"海野昴在二楼回头,声音在楼梯间产生回音,"还是帝王大人怕黑?"
迹部握紧拳头,迈开了脚步。他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与酒店大理石完全不同的声响。他跟随着海野昴的背影,走进那片黑暗,走进那个他既嫌弃又隐隐向往的、混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