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野集团三少爷的堕落,"海野昴微笑着说,"就是我。曾经是华尔街最年轻的基金经理,十六岁操盘过亿资金,现在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穿着别人的大衣,在深山里给一群高中生当保姆。你们想拍照片?可以拍我。拍我如何在温泉里酗酒,如何挥霍家族财产,如何从一个精英变成一个废物。"
两个记者面面相觑。这确实是个更好的故事——豪门弃子,比豪门少爷的奢靡更有戏剧冲突。
"但有个条件,"海野昴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突然变得冰冷,"照片里只能有我,不能有那些孩子。他们还小,还在做梦,还没有准备好被你们这种……"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词,"……靠咀嚼别人隐私为生的秃鹫分食。"
"你这是威胁?"年轻记者结巴地问。
"不,这是交易,"海野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这里面是明天的火车票,去北海道。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商业峰会,有很多真正的大人物在挥霍公款,比拍一群打网球的孩子有价值多了。作为交换——"他晃了晃信封,"——内存卡留下。"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海野昴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果然要走到这一步"的厌倦。他向前一步,姿态依然优雅,但压迫感瞬间增强:"因为如果你们不答应,明天海野集团的法务部就会起诉你们非法侵入私人领地、侵犯未成年人隐私。你们会得到想要的头条,但代价是永远失去记者资格,还有一笔让你们破产的赔偿金。"
"你……"
"而且,"海野昴微笑着补充,那笑容温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眼神冷得像冰,"我听说《东京体育》的主编欠海野家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关于他儿子在某家医院的……特殊治疗。你们想试试,如果我现在打电话,主编是会保你们,还是会把你们扔出来平息我的怒火?"
两个记者的脸色变得惨白。
年长记者颤抖着拿出内存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海野昴接过内存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向空中,接住,再扔——就像是在玩一颗网球,"我只是个讨债的。专门讨那些不该存在的债务。现在,拿着火车票,去北海道,享受温泉,别回来。好吗?"
他的语气是询问,但内容是命令。
五分钟后,海野昴站在路口,看着那辆记者的车消失在夜色中。他手里捏着那张内存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的疲惫。
看,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帅气",他想,用威胁、用交易、用那些肮脏的资源和把柄,逼退两个害虫。多么优雅,多么从容,多么……令人作呕。
在十六岁的时候,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每个人都有标价。找到它,然后支付,或者威胁不支付。刚才那两个人,他们的是恐惧和贪婪。多么廉价,多么容易。
这种能力,这种在泥潭里游刃有余的能力,就是他们眼中的"成熟男人魅力"。
他转身,却看到迹部站在身后,穿着浴衣,头发还没干,表情复杂。
"处理好了?"迹部问。
"嗯,"海野昴把内存卡扔给迹部,"毁了它。明天不会有新闻。"
"你威胁了他们,"迹部说,不是疑问,"用了海野家的名字,还有……某些我不知道的手段。"
"是啊,"海野昴苦笑,"我是不是很帅?像电影里的那种,从容不迫地解决危机的大人?"
迹部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站在海野昴面前。少年比海野昴矮半个头,需要仰视,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不,"迹部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现在看起来……很脏。"
海野昴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脏,"迹部继续说,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透明的冰蓝色,"是灵魂上的。就像……你刚才穿了一件很合身的衣服,但那件衣服是用淤泥做的。你穿着它很帅,但我看得见污泥在滴下来。"
海野昴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解,但最终只是苦笑:"……你看出来了?"
"我一直看得出来,"迹部说,"从你第一天站在球场上,用那种'我见过全世界'的眼神看着我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有一种……腐烂的甜美。很吸引人,但也很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靠近我?"海野昴问,声音有些发抖,"不怕被弄脏吗?"
迹部伸出手,抓住了海野昴的手腕——那只戴着金属手镯的手腕。他的手指用力,几乎要留下淤青。
"因为我要把你洗干净,"迹部说,带着那种帝王的、不讲理的霸道,"用你的话说,'洗到我满意为止'。我不允许我认可的人,穿着那种污泥做的衣服走来走去。太浪费了。"
海野昴看着迹部,看着这个十七岁的、眼睛亮得惊人的少年。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迹部比他想象的更敏锐,更危险——不是那种世故的危险,而是那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像阳光一样刺穿黑暗的危险。
"……暴君,"海野昴轻声说,但嘴角在上扬,"那你最好快点洗,我很顽固的。"
"我知道,"迹部松开手,转身向别墅走去,"温泉回来继续泡。还有——"他回头,"——下次别再用那种方法了。用网球解决,用实力解决,不要用威胁和交易。那不适合你……至少不适合现在的你。"
海野昴站在原地,看着迹部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用来威胁、用来交易、用来展示"成熟魅力"的手。
然后,他慢慢解开了迹部的大衣扣子,把它脱下来,扔在路边的长椅上。
"那个傻子,奢侈的笨蛋……"他喃喃自语,"不适合现在的我吗,那适合什么样的我呢?"
他没有答案。但至少,他走回温泉时,步伐比之前轻松了一些。那种腐烂的甜美还在,但他开始想,也许可以试着戒掉它——哪怕只是为了那个说"要把你洗干净"的、霸道的少年。
温泉里,切原看到他回来,兴奋地挥手:"前辈!快来!我们正在比赛谁能在水里做俯卧撑!"
"来了,"海野昴微笑,那笑容这次真诚了一些,"但我要是赢了,明天你们都得帮我写合宿报告。"
"太狡猾了!"
"这就是大人的狡猾,"海野昴滑进池子里,感受着热水的拥抱,"学着点,小弟弟们。"
在蒸腾的水汽中,他摘下了手腕上的金属手镯,放在池边。月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但他决定今晚不戴它们入睡。
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暂时不做那个"帅气的大人",只做海野昴——哪怕只有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