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太大，"海野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计时器，"而且你翻面太早，还没定型。要有耐心，帝王大人。"
"耐心是对对手的仁慈，不是对食物的。"
"食物也是对手，"海野昴把糊掉的松饼铲进垃圾桶，"来，再试一次。这次听我的，数到三十秒再翻面。"
迹部咬牙，重新开始倒面糊。他的动作带着打网球时的那种精准，但过于用力，面糊在锅里溅出一个小圆点。海野昴站在他身侧，突然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调整角度："轻一点，它不会咬你。"
迹部僵住了。海野昴的手很凉，带着面粉的干燥触感，而迹部自己的手因为靠近热源而滚烫。这种温差让迹部有一瞬间的失神。
"……三十秒到了。"海野昴提醒。
迹部猛地回神，快速翻面——这次是一个完美的金黄色圆饼。
"成功了！"迹部难得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不是那种华丽的、表演性的笑，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因为做出松饼而高兴的十七岁少年。
海野昴看着他，那种倦意又浮了上来，但这一次带着温度："看，这就是全力以赴的感觉。不是为了赢，只是为了……一个完美的翻面。"
迹部转过头，正好捕捉到海野昴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那目光太柔软了，柔软得让迹部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总是慵懒地晒太阳，但偶尔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心。
"你……"迹部想说点什么，但厨房门被推开，向日岳人探头进来："部长！海野前辈！开店还有两小时，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哇，好香！"
瞬间，两人之间的某种氛围被打破。海野昴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松弛的姿态："来了来了。迹部，记住火候，今天你可要站一整天。"
"不用你提醒。"迹部转过头，耳尖却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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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园祭当天，冰帝网球部的"帝王松饼摊"成为了现象级的存在。
不是因为松饼有多好吃——虽然确实不错——而是因为那个站在电烤盘后的身影。迹部景吾穿着深蓝色的围裙，袖口挽起，正在专注地翻面。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打决赛，每一个动作都精确计算，淋枫糖浆时甚至画出了华丽的弧线。
而海野昴负责收银和点单，他站在迹部旁边，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笑容可掬地应对每一个客人："是的，这是迹部同学亲手做的。不加蜂蜜？好的。您要拍照吗？请快一点，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
他的效率极高，心算速度快得惊人，找零从不出错，同时还能记住每个客人的特殊要求。但最神奇的是他的态度——他对穿着华贵的赞助商夫人和穿着便服的普通学生一视同仁，那种温和不是训练出来的礼貌，而是一种真正的、平视的尊重。
"海野前辈，"日吉若一边打包一边小声问，"你以前……真的管理过基金吗？"
"嗯，"海野昴正在给下一个客人找钱，"怎么了？"
"感觉好厉害，"日吉若推了推眼镜，"但又……好普通。我是说，你做起来看起来很自然，不像部长那样……"
"那样华丽？"海野昴笑了，"那是因为他还相信'表现'的力量。而我……"他顿了顿，"我已经过了需要靠表现来证明什么的阶段了。"
下午三点，松饼卖完了。这是整个学园祭销量最高的摊位，净利润甚至超过了某些大型表演。
迹部摘下围裙，额头上沾着一点面粉。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烤盘，突然说："感觉还不坏。"
"嗯？"
"我是说，"迹部别过脸，"不用考虑品牌形象，不用考虑股价，只是……做松饼，然后看着它们被吃掉。感觉……"
"很踏实？"海野昴递给他一瓶水。
"很简陋，"迹部纠正，但嘴角在笑，"但确实……踏实。"
海野昴看着迹部，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脸上沾着面粉，头发被蒸汽熏得微微卷曲，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锋利的光芒，却显得更加真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某种珍贵的东西——一个完美主义者学会享受不完美的过程。
"喂，景吾，"海野昴说，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打网球了，你会做什么？"
迹部转过头，眼神锐利："我不会停止打网球。"
"总有一天会停止的，"海野昴说，"身体会变老，伤口会积累，或者只是……热情会消退。那时候，你想做什么？"
迹部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握的是锅铲而不是球拍，却同样留下了痕迹——一个微小的油星烫伤。
"我不知道，"迹部诚实地说，"没想过。你呢？你逃跑的时候，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海野昴抬头看着天空，学园祭的喧嚣在周围环绕，但他们站在这个角落，像是一座孤岛。
"我想学会做松饼，"海野昴说，"然后骑着自行车，去不同的地方，给不同的人做。不收钱，或者只收一点点。然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没有拿出来，"然后看看能不能找到，除了'海野昴'这个名字之外，我到底是谁。"
迹部看着他，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想抓住这个人的肩膀，告诉他别找了，你就是海野昴，留在这里，继续教我打蛋白霜，继续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用手覆着我的手背。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海野昴是一只风筝，而他是那个握着线的人——线在手里，但风筝注定要飘向远方。
"……你会找到的，"迹部最终说，声音很轻，"如果找不到，就回来。冰帝的厨房永远缺一个会算账的苦力。"
海野昴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是邀请吗，帝王大人？"
"这是命令，"迹部转过身，紫灰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火，"走吧，去吃庆功宴。我请客，而且只限便宜的地方!"
"那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烧鸟店，"海野昴跟上去，"烤鸡肝是一绝。"
"又是鸡肝……你就不能有点更高雅的品味吗？"
"高雅不能当饭吃，景吾。但鸡肝可以。"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樱花道的尽头，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懒散如猫，却奇异地保持着同步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