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穿堂而过的瞬间,时归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风里裹着东西——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甜腥气,混在枯叶腐烂的味道里。
“捂住鼻子,风里有东西。”
梁川听见时归的话,遮面的长袖立马下移,紧紧捂住了鼻子。奈何还是有些晚了,那风是迎面朝他扑来的,等到他尝试运转体内灵力时,喉间骤然翻涌起浓烈的铁锈味。
一声闷响,梁川重重倒在了地面上。
时归心里一沉,下意识攥紧应回雪的手想要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的青砖微微震动了一下。
“轰——”
整座院子的地面像是被谁从底下掀了一掌,砖石翻转,符阵亮起,浓郁的黑烟从脚底冲上来,迅速蔓延开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霎时便将整座院子封成一个严丝合缝的笼子,形成了一个阵法。
中计了。
院中所有光景皆被隐于在了灰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就连倒在前方不远处的梁川也看不见其身影,好在应回雪的一只手还被时归紧紧牵于手中,温热的温度成了唯一的感受。
时归刚想询问应回雪的状况,却听见对方先一步开了口。
“怎么办啊哥哥,我们好像中计了。”应回雪的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语气听不见半分恐惧,平静得很,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但时归此刻来不及细想,不过还好能确定应回雪暂时没事。
这阵法明显是有人提前精心布下的,不过就是不知是何时布下的,难道陆渊和莫轻他们都是被这道阵法所困住的吗,还是是为他们精心而准备的,布下阵法的人知道他们会来。
时归本想去寻地上晕倒的梁川,查看他的情况如何。当他牵着应回雪刚走一步时,却发现手心里握着的手骤然变了触感,也变了温度,像是正在一点点消散般变得极冷极轻,快要抓不住似的。
时归心里霎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尝试低声呼唤:“应回雪?”
无人回应。
五指一松,手心里残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应回雪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周遭黑雾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也听不见一点声音,仿佛他整个人被拽入了一片混沌虚无之中。
还不等时归搞清现状,前方亮起了一盏灯,光线透过黑雾照过来,勉强勾勒出一扇门框的轮廓。不过这扇门并不是他们进院之后梁川方才推开的那扇门,它通体黝黑如同浓墨般凝重,质感非同一般,上面镌刻着繁复神秘的花纹,透露着古怪的气息。
看见这扇门的瞬间,时归顿时有了肯定,有人专门布下这场局,就为了他而来。
时归没有过多犹豫,抬脚往那扇门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逐渐察觉到裹挟身侧的灰雾之中有魔气在暗流涌动,愈靠近那扇门时感受到的魔气便愈发明显浓郁起来。
等到他站定在门前,魔气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朝着他涌动,而源头正是眼前的这扇门。
时归缓缓伸出一只手,力道不轻不重,手心刚接触到门面,门徐徐被推开了,一股冷气铺面而来,随后露出来门内的全貌。
这是一座宫殿,更准确的来说是一座魔殿,殿内空旷得能吞下回声,黑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两列幽蓝魔焰,一直铺到九级台阶尽头。王座隐在紫黑雾霾深处,看不清座上是否有人。
时归刚走进殿中,身后大门应声而关,断绝了离开的可能性。他走到殿中央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把安静倚靠在王座旁边的三头枯骨杖,顶上悬挂的三个骷髅头颅在幽火映照下散发着森寒阴冷的白光。
魔殿,三头枯骨杖——
血域。
时归几乎立刻想到这两个字。
殿旁两列幽蓝魔焰烧得无声无息,火焰纹丝不动,像是画在灯盏上的,延伸抵达宫殿尽头。
九阶之上,王座之中,时归隐隐看清那里坐了一个人。至于上面坐的是谁,不言而喻。
“出来吧。”时归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传开,撞到四壁又折回来,叠成好几层回音,“大费周章把我弄到这儿来,总不会是想让我站着看灯。”
殿内安静了两息。
随后,台阶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会是大费周章?”那声音从紫黑雾霾里飘出来,懒散散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听起来并不苍老,“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传送阵法而已,动动手指的事,用上大费周章这四个字,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传送阵法对于法力稍高的修士来说都算不上难事,无非是距离远近和目的地的问题,可这道传送阵法连通的却是人界和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