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辰羽并没有跑远,他抱着衣服静静地坐在屋外不远处的廊道上。
起风了,庭院里的绿树红花摇曳着,阮辰羽额发被吹得乱颤,好看的眼睛眯着,出神地注视远眺,不知道是被那么多人吓的还是因为什么?
闵序缓口气,走过去,就势坐在他身边,瞥向阮辰羽怀里:“我的衣服?”
“嗯。”阮辰羽回神道,“这里的司机说你和人打架,衣服脏了,叫我送过来。”
他侧身上下打量着闵序,挺括合身的西装一尘不染,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阮辰羽暗叹口气,知道他这是又让人给骗了,他扫视着,视线停在闵序的下巴上,眯着眼凑近,闵序昂首,任由他打量着。
下巴处有一道不起眼的已经消散的红痕,阮辰羽指了指,眉头微皱:“你没事吧?真让人打了?”
“没事。”闵序笑道,抓住阮辰羽的细长手,拉在身前,轻轻揉捏着。
阮辰羽出现在这里,闵序稍一想就明白这是徐修的主意,一边挑拨离间,一边以利相逼。
他亲昵地捏着阮辰羽的指骨,问:“徐修之前是不是找过你,有和你说什么吗?”
阮辰羽手被捏着,倒也没什么反应,出神地看着,踌躇中酝酿着什么,思绪烦杂。
他顿了片刻,才迟缓地点头又摇头:“前几天下班的时候遇到的,我还以为他迷路了呢,我问他话也不说,就盯着我。”
他想到那个眼神就猛地一激灵,抬眼看向闵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朵凌弱的小白花,有个这么凶的爷爷,还真是可怜。
“下次遇见奇怪的陌生人,不要搭理。”闵序嘱咐道。
“知道的。”阮辰羽应道。
他的声线平直向下,似乎情绪不高,从闵序的角度看,连那长而翘的睫毛都蔫地垂落下去,看他那神思不属的模样,闵序暗笑问:“吃醋了,不舒服?”
阮辰羽眼皮眨了两下,垂落的睫毛稍稍振作扬起,他奇怪道:“我吃那个做什么?”
但他确实有些不舒服,食道中端仿佛卡着一块浓稠发酵的变质蜂蜜,泛着酸与涩。
阮辰羽蔫蔫地想,一定是方才跟着那个迷路的司机绕圈圈给他绕中暑了。
见他不承认,闵序也没多说什么,解释道:“我和那位白小姐没什么,徐修想借今天这个大场面硬撮合,赌的就是我不敢在众人面前拒绝他,但他赌错了。倒是你,怎么认识那位白小姐的。”
阮辰羽一脸迷茫:“不认识呀,下车的时候遇见了,她说要请我吃点心,是个热情的人。”
招蜂引蝶,闵序心里评判着,拉着阮辰羽的手,在他的无名指指骨上,惩戒性地咬了一口,不悦道:“用不着她请。”
轻轻的一口并不疼,细微的痒意通过直连的血管,直直窜到心口,这细微的一点就像火引,心口塞满的烦杂思绪如铺满山坡的绒絮,两相触碰,从心口到心头,瞬间燎得干干净净。
阮辰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他在干什么?
闵序又啃了一下,心满意足,容光焕发地接过衣服,拉起阮辰羽:“走吧,回去,我带你去吃。”
阮辰羽恍恍惚惚跟着走了几步,又一阵风吹来,卷着草木唰唰的声响,拂过阮辰羽的脸颊,阮辰羽回过神,心口那未尽的柳絮又被风吹得纷纷扬扬落了下来,他抽出手,在闵序疑惑的目光中,道:“那个……”
“怎么了?”
“那个……”阮辰羽眼一闭,心跳如雷,“我想辞职。”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闵序错愕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不假思索道:“好。”
阮辰羽怔住,如雷的心跳缓缓沉寂下去,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落下,随即泛起淡淡的失落。
——就这么答应了?不挽留一下?
笑笑走前,经理都找她聊了许久。
闵序沉吟道:“嘉樾那工作早该辞了,萧辞舒那边我跟他说,你明天不想去可以直接不去,在家吹吹空调调整作息,后天周末,我带你正式去见我爸妈,之后,跟你回去见家长,再商量个时间两边的家长见一面……”
闵序絮叨着做出一系列的安排,阮辰羽措手不及连忙打断:“啊,不是!我是向你辞职,你这边我也不干了,嘉樾那边我自己去说。”
“……什么?”闵序一时愣住,不大理解耳朵听见的话,“跟我辞职?辞什么?”
“就……就是我也不在你家干了呗。”阮辰羽被闵序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尾音的那个“呗”字莫名心虚地颤了两颤。
风渐渐大了,从远方吹来一片厚厚的云层,遮光蔽日,天色刹那间阴了下来。
闵序问:“什么意思,你要分手,因为今天的事情?”
“不是,跟今天的事情没有关系呀。”阮辰羽满头雾水,“其实我早就想提了,没想好怎么说。”
“说什么呢?老赵,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哈哈哈哈,那是那是。”
廊道那头传来说笑的声音,有人走过来,不适合再争执下去。
闵序沉下心,拉起阮辰羽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后车门,示意道:“回去再跟我好好解释。”
阮辰羽瞄了他一眼,乖巧地爬上车,安分老实坐好,闵序从另一侧上来。
“啪。”车门关上,阮辰羽心跟着一颤。
“回公寓。”闵序对着坐在前方的司机道。
“好的。”
车辆缓缓驶出徐宅,汇入主道路。
阳台上,一双眼睛阴沉地盯着消失的车影,拨通一则电话,低哑的声音徐徐道:“按我说的办,再给你一次机会。”
~
“所以,你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
前头开车的这名司机正是上次跟着冯助理一起去阮辰羽出租屋将两人接回公寓的那位。
此刻他耳观鼻鼻观心,稳稳地把持着方向盘,时不时余光透过镜子,瞄向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