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闵序理着衣袖,身前的小茶几上放着刚捞出来的手机。从二楼飞冲在坚硬的石头上,镜头处直接裂成两半,露出里头的主板,又泡了水,彻底报废。
闵序看了眼,朝徐迎宪伸手:“你手机借我一下。”
“好。”徐迎宪连忙掏出手机递过去。
闵序凭照着记忆输入一串号码,拨出,“嘟—嘟—嘟—”几声后,女播报员标准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通话摁断,闵序瞥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阮辰羽大概在补觉。
他将手机还给徐迎宪,道:“下去吧。”
~
碧空无云之下,一辆劳斯莱斯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高架桥上。
车后座,阮辰羽第n次向前方的司机打听闵序的具体情况,司机也第n次左右言他、东拉西扯、胡乱搪塞过去。
打听无果,阮辰羽失望地坐正,想再尝试联系一下闵序,手伸到口袋一摸,随即心头一咯噔。
——空的。
大概是出门太匆忙,忘记拿了。
自从下了山,阮辰羽和手机堪称形影不离,这下骤然分离,又处于陌生的环境中,阮辰羽心下顿时一阵不安。
他降下车窗望向车外,正午的太阳依旧滚烫泼辣,远处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厦被高温融成模糊的一片,所有的水汽都被蒸发,万里无云,飞鸟无踪,阮辰羽想拜托小鸟帮忙打探一下消息都做不到。
一旁的车道上,“哔哔哔——”“唰唰唰——”忙忙碌碌地擦过好几道黑的红的白的残影。
车辆飞驶,驶向远方的目的地,顺便扬了阮辰羽一脸车尾气。
相比之下,阮辰羽屁股底下的这辆车,慢得像乌龟,再耽搁下去,只怕等他赶过去,他那个可怜无助孤身一人深入虎穴的老板已经被揍扁了!
阮辰羽探身往前,催促道:“司机大哥,可不可以再稍稍快点?”
“好好好。”司机忙不迭应下,然后瞄了眼表盘上的时间,仍旧按照原速度驾驶。
同一时间,同一方向,就在阮辰羽所坐的这辆车前面,一辆宝马后座。
妆容精致的母亲从镜子中笑眯眯地挪开眼,瞥见身侧坐没坐相的女儿,笑脸一收,嫌弃地拍了下她的大腿:“坐好!一点女儿家的模样也没有。”
女儿受不了唠叨:“我说不来你偏叫我来。”
母亲道:“从国外回来都不见你出门,天天就宅在家里,带你参加宴会是为你好,认识点同龄人……”
“哎呀,知道知道。”相同的话女儿明显听得多了,她不耐烦地打断,自顾自地将头扭到一边,单方面拒绝唠叨。
“诶,你这……”
“不听不听!”
前方的副驾驶上,干瘦的中年男人摁灭屏幕,继而安静坐着,并不掺和后座的纷争。
同道的车辆逐渐减少,周围滴滴滴的喇叭逐渐沉寂,车轮相继右转,拐入一座大门,又行驶片刻,才缓缓停下。
不等司机停稳,阮辰羽“乓”地一声,拿着衣服跳下车,扫视四周,一排又一排的豪车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炙热的光影。
——没有闵序的身影。
前方走过三个人,中年妇女嘴上说着什么,一旁年轻的女孩脸仰着天,如蔫掉的向日葵,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随即她脸一歪,直直地与阮辰羽对上眼神。
刹那间,女生唰地眼睛一亮,满血复活般头直立挺起,热情昂扬地朝阮辰羽挥挥手:“嗨~小甜心。”
“女孩子家家的乱讲什么?”中年妇女一记如来神掌摁灭女孩的张扬,拉着女孩指指点点地走了。
阮辰羽现在没空想点心,他满脑子都是闵序扁扁的模样,他那可怜的老板,指不定被他那个蛮横的叔叔欺负惨了。
这个司机开车真的很慢,黄花菜都凉了。
司机终于停好车,走过来:“走吧,阮先生,我带你过去。”
·
一个多小时前楼上的争执喧闹丝毫没有影响到楼下社交的气氛。
闵序和一名股东聊完天,余光瞥见坐在角落暗处,用冷浸浸的目光盯着他的徐则行,目光相碰,徐则行脖子瑟缩,忙不迭挪开视线。
闵序淡淡收回视线,朝身后的徐迎宪示意,徐迎宪壮起胆子,走上前,有模有样地朝一名股东打招呼。
徐则行经过方才那一遭,酒彻底醒了,拿着一杯低浓度的红酒安分坐在角落里头,眼神四处打转,时不时落在闵序身上,被发现了又怂不拉几地缩回来,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
徐修杵着拐杖,缓慢地从旋转楼梯上下来,少部分人注意到,热情地围上前嘘寒问暖着,他透过人群,与在角落中不起眼无人问津的干瘦男人对上视线。
“呼——”话筒呼声响起,众人回首望去,徐修撑拐偻背,开始寿宴前的讲话,苍老的声音响起:“承蒙各位赏光,还能给我这个老头一点面子……”
·
阮辰羽跟在司机后面,先是绕了花园一圈,然后拐进一片连廊,接着七七八八、进进出出,绕了一圈又一圈,迟迟没看到闵序的身影。
他快走几步,凑到司机身边:“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司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