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人换全天下?”江与晏轻轻呢喃。
尉迟游虽内心莫名感到怪异,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也应声重复,似是循循善诱。
“用一人换全天下。”
江与晏倏忽轻笑出声,周身混着冷气,一双美艳动人的眸子定定看着他,明明是双极具杀伤力的眼眸,在此刻宛若有数不尽的悲悯和失望。
“尉迟游,你认为性命是可以用数量定夺吗?”
尉迟游闻言缄默。
半晌后,他的嗓音才缓缓响起,似有疲惫。
“因为他,你要发兵?”
“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不会放弃。”
尉迟游的目光似有颤动,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是又换了一句。
他咬牙狠声:“你比谁都清楚,大韵的兵马已经所剩无几了。”
“眼睁睁看着天下受苦,你也要……”
“大韵永不缺人。”
江与晏淡淡掀起眼皮,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毅。
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林间那道单调的啾啾声,穿梭在万叶群中,来去自由。
“照这么说,天下万民你割舍不了一人,我们只能兵戎相见了。”
“任何人都可以吗?”江与晏垂眸,若有所思。
尉迟游挑眉笑了,他偏要看看在这样大的诱惑前,以江与晏的性子,究竟会怎么选,是以他懒懒点头,反问道。
“你不是说舍不下任何人吗?”
“我呢?”
“……什么?”尉迟游怔愣半晌,便听见她又重复了一遍。
“倘若当真要选一人牺牲,我的选择是我。”
江与晏的声音无疑是清晰的,悦耳的。从初见时尉迟游就是这样觉得。
他一把扯过坐在圈椅上的江与晏,动作之快,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猛然扶住方桌,却不甚打翻了个空杯盏,瓷片乍然碎下一地。
听着室内颇大的动静声,守在门外的嬷嬷面容焦急,一道人影在门前来回踱步,但没有江与晏的指示,她也不敢贸然开门,只好小心试探。
“长公主?”
“我无碍。”
得了江与晏的声音,嬷嬷这才稳下心,重新站回一侧。
等江与晏回神,她已经被迫坐在尉迟游的腿上,双腿岔开,腰间被一道蛮力紧紧按着。
“你在做什么?”
江与晏耳后一阵滚烫袭来,她不自在地侧首,这点变化很快被尉迟游发觉。
下一秒,她的下颚倏然扳住,迫使她对上尉迟游的目光,他轻笑调戏。
“做都做过了,羞什么?”
一句话“砰”地在她脑子里炸开,宛若回到了几个月前的某一夜,那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夜晚。
她深吸一口气,忍声解释:“那是一个意外。”
“意外就不是事实吗?”尉迟游反问。
江与晏:“……”
见她冷眉,尉迟游见好就收。
尉迟游的指尖隔着衣料在她腰间徐徐摩挲,平白起一阵颤栗,偏偏江与晏又挣脱不掉。
“你刚刚说,你想用你换柳长青,是吗?”尉迟游语气平淡,看不出一丝波澜,“可你明知,我说的范围里不会有你。”
“江与晏,我不同意。我要除了你以外人的命。”
“尉迟游,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讲信用。”
“我给了你选择,既然你不愿,只好……嘶。”
尉迟游颈间顿时感到一丝凉意,他轻而易举扣住了江与晏持瓷片的手,她的手很冰凉,与瓷片的温度不分伯仲。
他的眼里泛起冷意,麦色的脖颈俨然有一条红痕,任谁见了都感到触目惊心。
他似是气笑了,盯着江与晏那双向来端庄持重、平静如水的眸子。
“谈不拢,你就想杀我?”
江与晏欲有鱼死网破之意,她难得翘起嘴角,弯下眉目,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颚,贴耳道。
“若是你死了,尉迟族必会大乱,届时本宫派将领趁机攻入,打一个措手不及,以除后患。尉迟游,你觉得呢?”
尉迟游眯起眼,不怒反笑。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杀我?靠你拙劣的演技吗?”
江与晏眸中略过诧异,没应声。
“你故意摔了杯盏,又意图用守在门前宫人的声音做掩饰,好混搅我的视线。”
“江与晏,待在你身边待了十三个月,你的那些动作,我会不知道吗?”
他冷呵一声,抬眼之际,视线忽然被窗棂之外不断扑闪翅膀的雀鸟——青黛,吸引住了。
他瞳仁微暗,似是想起了同样被他锁在笼子里的款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