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激动,连江媣也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那杆长矛与她仅相差一臂,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江媣的瞳仁骤然收缩,恍如浑身血液倒流,从脚底蔓延至头顶,余光看见距离她最远的路璟淮慌张焦急的神色,正向她跑来。
忽然,一道力道从身后将她猛然一拽,拥入怀中,她下意识扶住那人的腰侧,这才堪堪躲过。
恰好同时,另一把长剑快速从对面飞来,随着“哐啷”一声,长矛也改变了接下来的途径,直生生击向瘫坐在地,阴笑疯癫的凌仕安。
“咻”——
正中脚踝,伴随着剧烈的、锥心般的疼痛,鲜红的血珠不断冒出,一滴一滴,汇聚成河,犹如流水从高山淌淌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凌仕安大吼着,双目赤红一片,他亲眼看着那杆原本该穿透江媣身子的长矛,垂直落在他的腿上。
那杆子又尖锐又粗长,混着毒液一点点侵蚀他的血肉,消磨他残存的意识。
没几分钟,他竟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趁着慕玄沉默地向前确认他的情况,江媣这才发觉,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抱着牧则清,感受到他略微僵硬的身躯,她倏忽撒手。
“多谢。”江媣撇开视线,轻声道。
路璟淮没顾得拾起倒地的长剑,反而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半分也不肯撒手。
他的头深深埋在江媣的颈窝,不经意蹭了两下,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揽紧腰身,像是要将她融入体内。
路璟淮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有些微哑,向来运筹帷幄的他,此刻身子也忍不住发颤。
“差点……差点就要见不到你了。”
江媣的双手环住他的后背,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倾听着他强烈的心跳,轻声安抚他。
“我没事呀,阿璟,我不会有事的。退一步讲,就算真出事了,不是有你吗?”
路璟淮没说话,只将她抱得更紧,紧到江媣几乎要喘不上气了。良久之后,路璟淮才慢慢松开她,目光却是一刻也不愿从她身上离开。
江媣失笑。
慕玄轻咳一声,视线撇了一眼口吐血沫的凌仕安,摇头道。
“他死了。”
“大哥!”是慕依的声音,她的身后跟着慕朗。
慕依方一走进这座几个时辰前还是另一幅样貌的寺庙,不由得发愣。
“凌仕安和孟宥初怎么会提前布下埋伏?难不成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吗?”
接连两问,令在场之人皆为沉默。
江媣往庭院看去,大致扫视一圈后,并没有看到孟宥初,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趁他们刚才偷偷逃走了吗?
路璟淮低头察觉她的顾虑,答道。
“为了防止变故,我提前命陈绍把他带走了。”
路璟淮沉声,抬眸望天,被四座屋檐框住的蓝天,如今遍布乌云,隐有落雨之势。
“只不过,恐怕他也活不了多久。”
第二日清晨,在江媣等人赶路回京前,慕家三兄妹提前与他们作别。
“既然凌仕安已经身死,孟宥初也被捉捕,我们几个再留下去,也不是事。”
慕朗无所谓地笑笑,他左手接住慕依丢来的包袱,扬声:“救命之恩我们无以为报,往后倘若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来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千万别想我哦,公主。”
慕依眨眼,江媣不由得失笑。
“大哥呢?”慕依歪头问慕朗,就见慕朗耸肩。
……
“慕玄。”
朗朗晴日下,牧则清叫住了正欲去前厅的慕玄。
慕玄蹙眉,等着他继续。
“几月前在竺屏城,我是故意将你引至城主府门口,才使你平白受了重伤。”
牧则清坦白,此话一出,慕玄颇为意外地望了一眼他,缓缓站定,似是酝酿该说什么。
直至最后,他也只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
牧则清目光有些复杂,面前的慕玄头一次与他说了许多。
“……他们拿铁剪,划破我的皮肉时,我有恨过。”慕玄平静地叙述他受过的所有刑,字里行间毫无波澜。
“我思来想去,若不是你有意引我过去,恐怕直至我死的那天,也不会知道我慕家是被屠了满门,而我和二弟三妹却花了半辈子,尽心辅佐、拥护他。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灭门之仇,终是要报的。”
“于这件事上,我得感谢你。”慕玄道,平淡的目光移向前厅,慕朗慕依正朝他招手,“倘若真要怪罪,那就怪这动荡不安的天下吧。”
慕玄重新正视牧则清:“凌仕安从一开始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做不到还天下一个太平。”
“但我相信,你们或许可以。”
话已至此,慕玄也不等牧则清反应,转身径直准备离开,又再一次被他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