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袁老,我信你。”
牧则清:“……”
一段有趣的对话结束,内帘之后传来细微的声响,似是轻咳。
江媣和牧则清对视一眼,牧则清连忙起身去查看。
慕朗艰难地起身,浑身酸痛,正欲观察这间屋子,倏忽一个念头涌上心口。
他不是死了吗?
难不成黄泉路和寻常人间并无不同?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因为他的余光看到了仍然阖目的慕玄。他全身用帛布裹着,除了脸。
“大哥?”慕朗欣喜,随即他又愣住,既然没死,那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念及此,帘子掀起,从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眯着眼,封存已久的记忆犹如冰川融化,一股劲涌入脑海。
“步则清,你救了我们……?你究竟是什么人?”
牧则清弯唇,露出嘴角梨涡,大言不惭道。
“自然是恩人。”
跟随他进来的袁老和江媣脚步一顿,慕朗旋即察觉身后之人,顿时眼里泛起了警备。
“步小姐?”
袁老目光诧异:“你们走前没暴露啊?”
慕朗之所以被选为凌江的贴身护卫也是有原因的,他足够敏锐。是以,结合服药前的事,他眸子一眯,真嗅到了几分不对劲。
“这里不是竺屏城?”
江媣点头,替他回答:“是京城。”
慕朗立即警觉,连忙收回了袁老探脉的手,他声音泛冷。
“你们想做什么?想拿我们威胁凌……”慕朗一顿,不再说下去,“我奉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知道啊,你们早被凌家抛弃了。”牧则清目光不善,随意摆手,“早知道就不费心费力救你们了,干脆让你们在地牢里等死得了。”
慕朗噎住,迟疑问:“为何要救我们?我们是敌人。”
“什么敌人?”牧则清故作思忖,“我们不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吗?”
话音刚落,一个少女就闯进来,不顾身后仆从的阻拦,直扑扑撞进慕朗的身上。
“二哥!”慕依忍泪,见到慕朗也活着,不禁高兴起来,“大哥呢?大哥还好吗?”
旋即,她模糊不清的视线恰好扫过躺在塌上的慕玄,顿时忍不住了,呜呜啜泣。
“大哥……”
“没死呢。”袁老冷哼,瞬间岔开了气氛,“你要想他死,我现在给他喂个毒药你再哭。”
他平生有两个厌烦。
一不听医嘱,二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慕依立即不吱声,她回头看去,和江媣短暂地对上视线,紧接着又是牧则清狡猾的神情。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柱香后。
慕依沉默,颤颤问。
“当真是你们救出了我们?”
江媣垂下眼睫,想起小五的回话,终是点头。
“我就知道,凌家那几个都是一样货色,从前真是我瞎了眼。”慕依很快相信,一谈起凌家,喋喋不休,气得身子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扭捏看向江媣几人,声音轻轻的、极快的。
“谢谢你们。”
**
慕氏三兄妹离奇失踪一事,很快就传入大街小巷。负责看管他们三人的男人也没能解释清楚,就被凌仕安当场砍去了头颅,落了个头身分离的下场。
冯云书眉梢透出担忧,问刚回来的凌江。
“少主,你不怕他们被救走后,将这里的一切都透露出去吗?”
“慕玄和慕依会,他们二人对我们的事了解不多,不足为惧。”
“慕朗呢?”
提及慕朗,凌江就想起那道矫健的身影,时常跟在她身后,每当日光照下来,和她的影子一前一后走着,以及在任何场合对她都寸步不离的目光。
他是个合格的护卫,凌江这么想。
“他……兴许吧。说到底是我凌家亏欠他们,倘若他说了,也无可厚非。”凌江缓声,她的裙摆绣着金蝶,这个想法甚至是慕依来寻慕朗时建议的。
“云书,我父亲夺了他们叔公的性命,他想让我和他一样。可我不愿啊,我与他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我不想对他们下手,也不想父亲再对他们做出几十年前同样的事。”
“所以你放走了他们。”冯云书冷静道。
犹如放虎归山。
“不,是我欠他们的。哪怕背上骂名,只求他们安稳活着就好。”
“云书,你最明白我的意思。”
冯云书闻言垂眸。
**
在等待慕玄醒来的时日里,慕依时常和他们提及竺屏城的大小事,江媣惊奇地发现,这其中叶沅深闯出的祸占了一大半。
不过,也有几条有效消息,比如凌仕安信奉神佛、孟宥初避讳佛像和祭祀相关之事……
每每这时,慕朗就坐在慕玄身边,小心地照顾他,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只在慕依偶有几次说错时,及时纠正。
牧则清不经意试探过几回,全都被慕朗不动声色挡回去。
慕依在旁打圆场,嘟囔着:“二哥天天就这样,你们别计较。”
说罢就拉起江媣,眼里泛着亮光。
“你们大韵怎么会有这么多好玩的?等大哥醒来,我也要让他体验一回。”
江媣想了想,脑海浮现慕玄和这些的画面,旋即抿笑点头。
“诶,公主。”慕依似有犹豫,她凑到江媣跟前,一双圆大的眼睛倏忽扑闪。
“你是不是和观…璟…闻。”
“路璟淮。”江媣纠正。
“对,路璟淮。你是不是和他很亲密呀?我记得总看到他搂着你的腰,还把你堵在墙上亲你。亲的感觉是什么样呀?我还没亲过呢。”
她的声音尽管压制得很小,但在座基本都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
江媣发现屋内的所有人都朝她投去视线,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慕朗也是。
就在这时,路璟淮也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走进来,抬眼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众人的视线一会落在他身上,一会移回江媣。
江媣求助的目光落在路璟淮身上,她微微张口。路璟淮却会错了意,径直朝她走来,误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