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浑浊,方有鱼儿。”
六月下旬,夏至将至。
在众人的期待中,迎来了叶沅深的回信。
信笺大致有两个内容。
一慕氏三兄妹离奇失踪,他身边只剩下王阿婆看管他。
二尉迟游单方面代表草原,与竺屏城强行解除契约。凌城主大怒,将尉迟游也挂上了悬赏令,和路璟淮挂在左右。
路璟淮目光至此,有些难言。
牧则清捂住呼之欲出的大笑,谨慎问。
“信笺的真假我不怀疑,但你们能确定是叶沅深亲自写的吗?”
欧阳浔泽颇为无奈,用扇头点了点宣纸上的一处字——“三三失踪”,转头对上牧则清质疑的目光。
“你觉得这个词奇怪吗?”
牧则清不解,但颔首。
“这种话只有沅深写得出来。”欧阳浔泽肯定,旋即想到一句,补充道,“他的特色。”
牧则清:“……”
“尉迟游怎么会突然和竺屏城断了契约?实在是令人费解。”
“说不准是二者利益谈崩了。”欧阳浔泽促狭,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草原想和竺屏城瓜分大韵,那么势必在领土的分配起纠葛。”
“谈得拢最好,谈不拢至多是回到原点,对他们来讲,完全是笔没有损失的买卖。”
“至少此事,对目前的我们来讲,也是喜事一桩。”江媣轻声叹气,“若他们联手,一方狡诈,一方阴狠,怕是更要力不从心了。”
牧则清:“趁凌城主尚且没察觉我们,得赶快想办法把慕家那几个救出来。”
“救出来干嘛?”欧阳浔泽一脸古怪。
牧则清看了眼江媣,淡淡道。
“策反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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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常年不受日光照及,连空气都透着浑浊之感,弥漫着血的气息和尸体腐烂的臭味。
地道两侧挂着昏暗的油灯,微微晃着,散出余尽的光,照出十字铁架挂着的男人的身影。
慕玄遍体鳞伤,皮开肉绽,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吐着气,头自然下垂,更是露出颈后的一道勒痕,环了一整圈,是他求死时留下的痕迹。
“大哥!”
慕依和慕朗锁在牢房之内,分别用铁链锁着他们的手脚,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亲眼目睹着慕玄受刑。
“混蛋!你们要杀要剐尽管来找我,死盯着他一个受重伤的人,你们是不是东西!”
慕依愤愤,双目赤红。她原本盘着双蝶髻,如今散落了大半,发丝沾着残留的草荐。
“哟,别急啊,慕姑娘。”夹着滚烫铁烙的男人扭头看她,一副令人作呕之派,“待会就轮到你了。”
“你……没用劲吗?”慕玄不断呼出粗重的吐息,他身上的中衣和血肉完全粘牢在一起。
“你说什么?”行刑的男人瞪目,说罢就用尽毕生力气,将那块铁烙死死按上去。
伴着“滋啦”一声,几缕浓烟徐徐从胸腔飘来,一股奇异的怪味探入每个人的鼻息。
“现在呢?”他脸上露出阴险张狂的笑,“慕玄,你也有今天,从前那副冷脸、高高在上的模样给谁看?现在还不是死在我手下?”
他手上的力气愈发加大,却丝毫看不见慕玄的变化。
慕玄的眉头紧紧蹙起,整个室内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的掌心扣出几道白印,半晌之后,似是缓过来,慢慢扯出笑,活像是个地狱归来的厉鬼,来取他性命。
“你的力气……就这点?”慕玄黑眸深邃,缓缓吐出两个字,“废物。”
“你找死!”他的怒骂声倏忽被打断,背后传来一道明亮的女声,他怒眉转身,在下一秒变了脸色。
“冯小姐,您千金之躯怎么能来这里?岂不是平白糟蹋了您……”
“闭嘴。”
冯云书神色淡淡,她身后是漆黑的暗道,没有一丝光漏进来,那人却觉得有人正隐在不远处。
男人眯眼似是想看清,刚一凑身就对上冯云书薄凉而鄙夷的视线,他立马躬腰赔笑。
“少主命我传话于他们,你暂且退下。”
“啊?”男人一愣,连忙道,“不行啊,城主说了要我日夜看管他们,若是他们跑了我……”
冯云书看了眼慕玄,依旧淡淡道。
“受伤成那样,你也怕跑了?原本少主是准备再收几个人。”冯云书点到为止,定定望着他。没察觉到另一边牢房中正有一个人的视线也盯着她。
男人讪讪一笑,忙挠着后脑,不断点头:“是、是,小的懂了。”
待他走后,冯云书缓步走至慕玄面前,上下轻扫。牢房中的慕依狠狠撞击铁杆,整个地牢都颤了两下。
“你来做什么!凌江又要怎么害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凌仕安那副伪善恶心的嘴脸,我呸!”
“慕依,慎言。”冯云书劝阻。
“冯小姐,少主……她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慕朗问。
冯云书取出一个药盒,先后喂给了他们三人。慕朗盯着手中的丹药,声音轻颤,透着不可置信:“她想直接送我们上路啊?”
“混蛋!我就知道凌江和凌仕安一样不是什么好货!”慕依红着眼眶,轻声啜泣,清泪落湿了地上的草荐,“大哥、二哥,我们下辈子还要当兄妹。”
说罢,慕依头也没回地吞下药,即刻猛咳几声。
“三妹!”慕朗想去替她抚背顺气,却被铁链束住了手脚,他恨道,朝天地长跪,“我们慕家何时亏欠过他们?何至于落得这样的境地……”
慕玄的药最先发作,他面露惨白,周身的白骨都要露出来了,他粗重的呼吸声逐渐微弱,却在离别前,朝冯云书轻声。
“多谢……让我们死个痛快。”
冯云书心一颤,愕然看向他。她原以为,会是不尽的谩骂。
而后,她亲眼目睹着慕依、慕朗先后倒下。室内一片寂静,徒留微弱的呼吸声。她往后睨道。
“出来吧,带走他们。”
“我做掩护,切记千万不要……暴露少主。”
几个黑衣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颔首。
“老人家,他们怎么还不醒啊?”牧则清斜睨看躺在两张塌上的人,一个眉头紧锁,一个面容肃立,忍不住质疑,“伤重的就算了,那个没怎么受伤的怎么也昏迷这么久?”
“凌江当初让他们服下的当真不是毒药吗?”
袁老刚替他们把完脉,确认无忧,正悠闲自得掀起茶盖,准备喝下江媣孝敬的新茶,听到牧则清这一番话,顿时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你小子懂什么?”袁老不悦,随手数落道,“要是有毒药,老夫第一个给你用。”
牧则清:“……”
他抬眼看见江媣走进来,思忖半刻还是问道。
“慕依醒了吗?”
江媣摇头,叹息道。
“回来了五六日,一点没有苏醒的迹象,是有些奇怪。”
牧则清旋即视线投向袁老,不想袁老竟道:“别急,估摸着就这两日。老夫有本医书是这么记着,老夫去给你找找。”
牧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