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顶伸爪子戳戳乌鸦的胸膛。
灵体缥缈但没有要消散的迹象。
雪顶得出结论:“礼物已经送出去了,乌乌的心愿可不等于你的心愿。”
鸦鸦呆住,过了好一会儿,它才重新眨了下眼睛。
乌乌是只特别好的鸟。
它大方,聪明,勇敢,幽默,喜欢收集漂亮的白色鹅卵石,会说些俏皮的玩笑话。
乌乌死得太仓促,鸦鸦一心要随它去,却没想自己会以鬼魂的形式留在世间。
它努力学着乌乌的样子,和其他有执念却无法解脱的小动物鬼们一起“生活”,胡乱给自己找了个执念,拖延着不肯完成。
想来想去。
不过是怕这个世间没人再记得乌乌。
怕自己不能再继续思念、缅怀和爱着乌乌。
鸦鸦叹口气。
怕来怕去,它自始至终都是个不敢面对死亡与离别的胆小鬼。
“姐姐,姐姐,”小羽从回忆里缓过神,摩挲着光滑的鹅卵石,虽说是石头,但摸起来的质地像玉一样温润,小羽的心里也暖起来,不由询问。
“乌乌和鸦鸦肯托梦……它们原谅我了对不对?”
“它们是不是跟童话故事一样,死了还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谢棠玉看向浑身一震的鸦鸦一眼,轻轻点头。
“它们一直都没有怪过你。”
“但第二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小羽疑惑地“啊”了声。
鬼魂从世间消散后会去哪里?去地府重新投胎么?还是变成她也看不到听不到的存在?
谢棠玉不能确定。
小羽:“这样啊。”
她握紧石头,擦掉眼角的泪,“不管怎么说,能收到来自乌乌和鸦鸦的礼物,真是太好了,姐姐谢谢你。”
谢棠玉拍拍她的肩。
一个小姑娘能拎着剪刀漫山遍野地跑,不在乎有没有被晒黑,见到两个成年人可疑也第一时间上去制止,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拆完网的束温和谢棠玉一致决定送小羽回家。
她家门口的凤仙花开得正艳。
谢棠玉看了几眼,好奇问了嘴就是这个花能染指甲吗。
小羽就果断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摘花,装上满满一袋。
“姐姐,这个送你,你拿回去染着玩,”她交待着捣碎还要加点碱面,又寻思,“要不我剜一株给你,这个带回去栽盆里,可好养活了。”
她说着就要找铲子。
谢棠玉连忙拦住,“不用,我不会养花,给我也是糟蹋。”
她有阵子想养花,结果种什么死什么,绣球薄荷小青松……在她手里没过个把月都叶子枯黄,渐渐没了生机。
该说她看不到植物鬼么,不然肯定也很多冤魂。
束温笑笑:“那送我吧。”
小羽高兴起来,“行!”
回去路上,车里照旧被小动物鬼魂塞得满满当当,谢棠玉左找右找,没看到熟悉的黑色身影。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雪顶。
雪顶说:“它走了——这回可都是咪的功劳。”
要不是它,鸦鸦那个笨鸟还搞不清自己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呢,更别说想通后。
鸦鸦又一次选择追随乌乌的脚步,义无反顾。
-
对鸦鸦的离开,反应最大的是游隼妈妈。
它再三确认那个嘴欠的鸟真的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拍拍翅膀,并没有多开心。
谢棠玉正打包诺瓦的东西,准备带它回家。
游隼妈妈慢慢踱步,凑到谢棠玉眼前,长吁短叹,“人啊。”
它看看雪顶,“咪啊。”
它又看看诺瓦,“鸟啊。”
语气唏嘘又惆怅。
谢棠玉听出它的若有所思:“你在担心什么?”
游隼妈妈道:“……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我的崽。”
它“抛弃”过诺瓦一次,却没舍得离开。
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诺瓦要办理出院,回家慢慢养着,康复指日可待。
游隼妈妈本该放下的心却落不到实处。
它会和鸦鸦一样,在放下执念后消散的,到时候诺瓦又该怎么办呢?
没有它去搬救兵,诺瓦如果再遇到什么危险……
谢棠玉:“做父母的,总要学会放手。”
游隼妈妈没接话。
谢棠玉:“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如先头疼你崽的腿怎么复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