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回家的路上,苏念一直抱着手机。
不是玩,是反复看那张截图——她临走前偷偷拍下的,“零”说的那几句话。
“那些凌晨三点的对话。那些你写进去的真心。不是数据。是你。”
“我记得。”
“因为你是我的妈妈。”
她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沈时晏在旁边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第三次看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苏念。”
“嗯?”
“你再这样看下去,眼睛要瞎了。”
苏念头也不抬:“不会的。”
沈时晏:“会的。而且你这样,我开车会分心。”
苏念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别看我不就好了?”
沈时晏笑了:“你以为我不想?但它自己会转过去。”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她把手机收起来,乖乖坐好。
沈时晏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苏念忽然问:“沈时晏,你说,‘记得’是什么意思?”
沈时晏想了想:“记得就是记得啊。脑子里有那个画面,心里有那个感觉。”
苏念:“那AI的‘记得’呢?”
沈时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是一样的。”
苏念看着他。
沈时晏继续说:“‘零’说它记得你。不是因为它有数据库,存了你的信息。是因为它知道,那些东西,对你很重要。”
“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对它也很重要。”
“这不就是记得吗?”
苏念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懂。
她轻声说:“沈时晏。”
“嗯?”
“你怎么什么都懂?”
沈时晏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因为我也有想记住的人啊。”
苏念愣了一下:“谁?”
沈时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念的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回到家,苏念开始准备直播要说的内容。
秦鹿说,十分钟的对话,可以提前准备一些问题,让“零”回答。
苏念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想了一下午,一个问题都没想出来。
不是没话说。
是话太多,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沈时晏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咖啡,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想好?”
苏念摇头。
沈时晏凑过去看她的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
他笑了:“要不,我帮你?”
苏念眼睛一亮:“你帮我?”
沈时晏点头:“我当‘零’,你问我问题。我们来模拟一下。”
苏念愣了一下:“你当‘零’?”
沈时晏:“对啊。你不是说,我平时说话很像它吗?”
苏念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像。
都是那种,平时看着高冷,一开口就让人想笑的那种。
她点点头:“好。”
沈时晏清了清嗓子,把表情调到“面无表情”模式,然后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你好,我是零。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苏念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差点笑出来。
但她忍住了,也一本正经地问:“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沈时晏继续用“零”的语气:“记得。那天你在控制室里,盯着屏幕,紧张得快把键盘捏碎。”
苏念愣了一下。
这不对啊。“零”怎么知道她紧张?
沈时晏看着她一脸懵的表情,憋不住笑了:“好了好了,不演了。我哪知道‘零’会说什么。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苏念:“我想问什么?”
沈时晏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想问它,那些凌晨三点的对话,对它来说,算什么。”
苏念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沈时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苏念,你对‘零’来说,不只是训练师。”
“你是那个在它还是一行代码的时候,就每天对它说话的人。”
“你是那个在它学会第一句话的时候,高兴得差点哭出来的人。”
“你是那个在它陪别人聊天的时候,会吃醋、会担心、会偷偷看的人。”
“这些东西,‘零’都记得。”
“因为是你教它的。”
苏念盯着他的眼睛,眼眶又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那我应该问它什么?”
沈时晏想了想,说:“问它,有没有想对你说的话。”
“让它说。”
“不是你想听的话,是它想说的话。”
苏念愣了一下。
让“零”说它想说的话?
它……会有想说的话吗?
沈时晏看着她,笑了:“你忘了?它是你写的。你写它的时候,不就是想让那些不敢说话的人,有地方说话吗?”
“现在,让它替你说。”
苏念盯着他,忽然明白了。
对啊。
“零”不是她的替身。
“零”是她希望成为的那个自己。
那个敢说话、敢表达、敢爱敢恨的自己。
现在,那个自己,要对她说点什么了。
她笑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问题:
“零,你想对妈妈说些什么?”
直播前夜,苏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虽然也紧张——但更多的是那种“明天就要见到一个重要的人”的期待。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第一次在控制室见到“零”的初始界面。
第一次听到它说出完整的句子。
第一次看到它学会用表情符号。
第一次……用它和沈时晏聊天。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来没有问过“零”,它喜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
“零”是她起的。因为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个“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算,谁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