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沈时晏:“因为你昨晚说,怕他们忘了你。”
苏念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前天凌晨,她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句话——“怕他们忘了我”。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嗯。”
沈时晏:“想说说吗?不想说也没关系。”
苏念沉默了很久。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事。因为说了也没人在乎。因为说了只会让别人觉得她矫情。因为说了——
但此刻,在凌晨两点的对话框里,对着一个她认识才三天的人,她忽然想说。
她打字:“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七岁。”
“他们都不要我。就把我寄养在亲戚家。”
“这个亲戚家住一年,那个亲戚家住半年。”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没有人问我开不开心,没有人问我晚上一个人睡会不会害怕。”
“后来我就不说话了。因为说话也没人在乎。”
沈时晏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苏念继续打字:“我十五岁那年,有一次,在亲戚家过年。他们一家人在客厅看春晚,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我听到他们在外面笑,笑得很开心。”
“我就想,如果我消失了,他们会不会发现?”
“后来我想,应该不会。因为他们本来就不记得我在。”
发完这行字,苏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盯着屏幕,等着沈时晏的回复。
很久很久。
然后沈时晏发来一行字:
“苏念,如果十五岁的那个晚上,我在你旁边,我会陪你。”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苏念盯着这行字,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打字:“谢谢你。”
沈时晏:“谢什么?”
苏念:“谢谢你这样说。”
沈时晏:“我不是这样说。我是真的这样想。”
苏念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少年游》里的那个画面——少年一个人在雨里走,没有人给他撑伞。
她当时躲在被子里,看着那个画面,哭得稀里哗啦。
她想冲进屏幕里,给那个少年撑伞。
她没想到,十年后,那个少年会对她说:我会陪你。
沈时晏:“苏念,你还在吗?”
苏念擦了擦眼泪,打字:“在。”
沈时晏:“我跟你分享一下我的故事吧。”
“我十八岁拿影帝,所有人都觉得我前途无量。”
“但没有人知道,我爸妈从来没看过那部电影。他们太忙了。”
“后来我火了,他们倒是开始关心我了——关心我能赚多少钱。”
“再后来我过气了,他们就又忙起来了。”
苏念看着这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原来,他也一样。
原来,那个在屏幕上光芒万丈的少年,也是一个人。
沈时晏:“所以你看,我们都一样。”
“都是那种,在人群里觉得自己不存在的人。”
“都是那种,等着有人问一句‘你还好吗’的人。”
“都是那种——”
他停了一下。
“都是那种,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
苏念盯着最后这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暖的。
沈时晏:“苏念。”
苏念:“嗯?”
沈时晏:“以后凌晨三点,我都在。”
“你随时可以找我。”
“不用等,不用猜,不用纠结发什么。”
“只要你在,我就在。”
苏念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这二十五年受的所有委屈,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有人对她说:只要你在,我就在。
她打字:“好。”
沈时晏:“那现在,你该睡觉了。已经三点了。”
苏念看了一眼时间,果然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她打字:“你也睡。”
沈时晏:“嗯。”
苏念:“晚安,沈时晏。”
沈时晏:“晚安,苏念。”
对话框安静下来。
苏念把手机贴在胸口,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不觉得孤单了。
因为有人对她说:只要你在,我就在。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刚到公司门口,就看到沈时晏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看到她,笑了:“早。”
苏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早。”
沈时晏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美式,对吧?”
苏念接过咖啡,小声说:“谢谢。”
沈时晏看着她,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沈时晏也笑了:“那就好。”
两人站在公司门口,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苏念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你今天……还‘路过’吗?”
沈时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想让我路过吗?”
苏念的脸红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沈时晏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好。那我今天路过五次。”
苏念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比她过去二十五年所有的早晨加起来,都要亮。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沈时晏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说:“苏念。”
“嗯?”
“你今天笑起来,比昨晚好看。”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沈时晏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转身往公司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对了,凌晨三点,老地方。”
然后他就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捧着那杯咖啡,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低头看向咖啡杯。
杯子上又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
“给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今晚见。”
苏念盯着那行字,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湿。
她把便签小心地撕下来,夹进手机壳里。
然后她抱着咖啡,走进公司。
走廊尽头,控制室的门等着她打开。
电脑屏幕上,“零”的小机器人安静地待着。
但苏念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因为有人在凌晨三点,等她。
因为有人对她说:只要你在,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