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咖啡，苏念喝了一整天。

不是喝不完，是舍不得喝完。

每次抿一小口，就觉得嘴里甜丝丝的——虽然美式是苦的。

下午六点，同事们都下班了。苏念盯着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犹豫了三秒钟，然后默默把它拿到茶水间，洗得干干净净，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知道这很变态。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沈时晏送给她的东西。虽然只是一杯咖啡，虽然杯子上还贴着那张写字的便签，虽然——

算了，变态就变态吧。

她回到控制室，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直播数据。

屏幕右上角，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一直暗着。

沈时晏今天直播结束后就没再发消息。

他是不是很忙？是不是有别的通告？是不是——

是不是昨晚聊太晚，今天想补觉？

苏念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

九点，十点，十一点。

数据整理完了。明天的预案写完了。“零”的日志检查完了。

无事可做。

苏念盯着那个暗着的对话框，开始第一百零一次纠结：她要不要主动发消息？

如果发，发什么？“在吗？”太普通了。“睡了吗？”才十一点，太早了。“今天辛苦了？”像粉丝。

如果不发，万一他今晚不来了呢？万一他以后都不来了呢？万一昨晚只是他一时兴起，今天已经忘了呢？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突然，对话框亮了。

沈时晏：“在吗？”

苏念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打字：“在。”

沈时晏：“今天怎么没问我‘睡了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笑话她昨晚的纠结。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打字：“因为你还没睡。”

沈时晏：“你怎么知道？”

苏念：“因为你发消息了。”

沈时晏：“万一我是梦游发的呢？”

苏念：“那你在梦里还挺会聊天的。”

沈时晏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个表情：?

苏念盯着那个笑哭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正在跟沈时晏斗嘴。

那个她躲在被子里看了十三遍电影的沈时晏，那个在红毯上光芒万丈的沈时晏，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的沈时晏——

正在跟她斗嘴。

还发?。

沈时晏：“今天咖啡好喝吗？”

苏念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记得。

她打字：“好喝。”

沈时晏：“真的？我看你喝了一天。”

苏念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喝了一天？

沈时晏的下一条消息来了：“我今天去控制室那边‘路过’了三次。第一次你对着杯子发呆，第二次你在洗杯子，第三次你把杯子装包里了。”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沈时晏：“苏念。”

苏念：“……嗯？”

沈时晏：“你好可爱。”

苏念的大脑瞬间宕机。

可爱？

他说她可爱？

他说她——可爱？

她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被人说过可爱。在亲戚眼里她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在同事眼里她是“那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在自己眼里她是“一个应该躲在角落里的透明生物”。

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可爱。

苏念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沈时晏：“怎么不说话了？又卡住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打字：“没、没有。”

沈时晏：“又结巴了。”

苏念：“我没有！”

沈时晏：“你有。”

苏念盯着屏幕，忽然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人这样跟她说话了。可能是因为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对她说“你好可爱”。可能是因为——

可能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被看见了。

沈时晏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行字：“苏念，你还在吗？”

苏念擦了擦眼泪，打字：“在。”

沈时晏：“你哭了？”

苏念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沈时晏：“我猜的。如果没哭，就当我没说。如果哭了——”

他停了一下。

“如果哭了，我想告诉你，我以前也经常哭。”

“一个人躲在酒店房间里，关着灯，哭到天亮。”

“第二天还要笑着去面对镜头，面对那些说我‘过气’、说我‘不行了’的人。”

“所以如果你哭了，没关系的。”

“我懂。”

苏念盯着这行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说“我懂”。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哭？”

沈时晏：“因为我也是一个人。”

苏念：“你没有朋友吗？”

沈时晏：“有。秦鹿算一个。但她太忙了，而且我不想让她担心。”

苏念：“那你现在跟谁说？”

沈时晏：“跟你。”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你。

他在跟她说话。不是因为她是AI训练师，不是因为她是“零”的负责人，只是因为她是她。

苏念打字：“为什么是我？”

沈时晏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发来一行字：

“因为昨晚，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睡得好吗’。”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了。”

苏念盯着这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住。

她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只是随口一说。她没想到，他会记得。

她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光芒万丈的人，也会在深夜里，等着有人问他一句“你睡得好吗”。

她打字：“那你今天睡得好吗？”

沈时晏秒回：“还没睡。但跟你聊天，比睡觉好。”

苏念看着这行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打字：“我也是。”

然后她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久到苏念开始紧张——他是不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然后消息弹出来：

“苏念，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念心跳加速：“你问。”

沈时晏：“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