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在”字，已经盯了整整四分钟。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在凌晨三点跟任何人聊过天。更别说跟一个——跟一个沈时晏。

她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正常的、不会暴露她是个社交白痴的回复方式。

选项A：“你好。”

——太正式了，凌晨三点说“你好”像在面试。

选项B：“还没睡啊？”

——废话，他要是睡了他怎么回消息。

选项C：“今天直播辛苦了。”

——太像粉丝了，虽然她确实是他粉丝，但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是粉丝会不会很奇怪？

选项D：——

她还没想出选项D，沈时晏的消息又来了。

“还在纠结怎么回？”

苏念：“……”

他怎么知道的？

沈时晏：“我猜你现在正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一百种回复方案，但一个都不敢发。”

苏念盯着这行字，有一种被人当场抓包的感觉。

她硬着头皮打字：“……你怎么知道？”

沈时晏秒回：“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苏念愣了一下。

他是？那个在镜头前游刃有余、在红毯上光芒万丈的影帝，是“这样的人”？

沈时晏：“很惊讶？觉得我不像？”

苏念：“有一点。”

沈时晏：“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在没人的时候什么样。”

苏念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犹豫了一下，打下一行字：“那你现在……是没人的时候吗？”

沈时晏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现在？现在是有人的时候。”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的“有人”，是指她吗？

沈时晏的下一条消息来了：“你不是人吗？”

苏念盯着这行字，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笑话好冷。

但她笑了。

她打字：“我是人。但我是那种不算人的那种人。”

沈时晏：“什么意思？”

苏念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就是那种，在现实里存在感很低，低到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存在的……人。”

发出去的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这什么啊？大半夜跟一个不熟的人说这种话？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很矫情？很——

沈时晏：“我懂。”

苏念愣住了。

他懂？

沈时晏：“我有时候也会这么觉得。站在台上，聚光灯打着，几万人在下面喊你的名字，但我总觉得那不是真的我。真正的我，不知道在哪儿躲着。”

苏念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可你看起来那么光芒万丈。

她想说：可你笑起来那么好看。

她想说：可你是我躲在被子里哭了那么多次之后，唯一能让我笑出来的人。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打字：“那……真正的你，现在在哪儿？”

沈时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在跟你聊天。”

苏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在跟她聊天。

真正的他，在跟她聊天。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沈时晏：“你呢？真正的你在哪儿？”

苏念深吸一口气，打字：“也在跟你聊天。”

沈时晏：“那我们扯平了。”

苏念看着这行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扯平了。

她和沈时晏，扯平了。

接下来的一小时，他们聊了很多。

沈时晏问她为什么学AI。她说因为AI不需要社交，只需要写代码，很适合她这种不喜欢说话的人。

沈时晏说，那你喜欢说话吗？我是说，如果可以不考虑尴不尴尬，想不想说？

苏念想了很久，回：想。但不知道该跟谁说。

沈时晏：现在有吗？

苏念：……好像有了。

沈时晏没回这句话，但苏念盯着屏幕，总觉得他在笑。

她问沈时晏，你为什么演戏？

沈时晏回：因为不会干别的。

苏念：我不信。

沈时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说实话。因为演戏可以变成别人。变成别人比做自己容易。

苏念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变成别人比做自己容易。

她懂。她太懂了。

她写代码的时候，让“零”说话的时候，躲在屏幕后面的时候，都是在变成别人。那个别人比她勇敢，比她有趣，比她更敢爱敢恨。

而真实的自己，只会躲在角落里，连跟人说话都要做半小时心理建设。

沈时晏：你是不是也在做这种事？

苏念：什么事？

沈时晏：让“零”替你说那些你不敢说的话。

苏念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的？

沈时晏：昨天最后十分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了。那不是AI在说话，是你。

苏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时晏：挺好的。

苏念：好什么？

沈时晏：有人替自己说话，总比自己憋着强。

苏念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自己这十年来的每一个深夜——

躲在被子里哭的时候，没有人替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