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下旬,东京的深秋来得安静又妥帖。
林美月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林小柚事件簿》第五个短篇的稿纸。窗外,院子里的樱花树叶子黄了大半,由香坐在台阶上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写了几个字,又划掉。第四个故事《金鱼》早已完稿,第五个故事的脉络却迟迟没有头绪。风铃?影子?或是别的细碎小事?她盯着空白页怔怔出神。
由香端着麦茶进来,瞥见稿纸上寥寥几笔又被划去的字迹。“还是没找到灵感吗?”
“嗯。”
由香把茶杯放到桌上,站了一会儿。“姐姐之前怎么写的?”
“从前想到了,便自然落笔。”
“可如今,怎么就想不出了?”
“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抓不住。”
由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不过片刻,又攥着样东西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铃铛。黄铜质地,小巧玲珑,用一根殷红的棉绳系着。
“这是什么?” 美月问。
“是美术部老师赠予我的。” 由香说,“老师说,画画时挂在窗沿,风一吹,便能听见清响。”
她把铃铛放在桌上。穿窗而过的晚风拂过,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声响清冽又短促,恰似一滴露水坠入静潭。
美月盯着铃铛看了一会儿。脑海里骤然掠过一幕画面—— 风铃挂在檐下,有风才会响。有人坚称自己听见了铃响,可那晚,偏偏一丝风也没有。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两个字:风铃。
由香看了一眼,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拿起铃铛走了。
10 月 25 日,美月收到角川寄来的第二本书的著作样书。
《放学后的侦探》,封面是澄澈的浅蓝色,绘着少女独坐窗边,窗外是暮色浸染的校园。美月翻开第一页,看着自己笔下的文字化作规整的铅字,指尖轻轻拂过纸页。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放学后的教室,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真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望着旁边那张空了许久的课桌。
由香路过门口,停了一下。“这就是你的第二本?”
“嗯。”
由香走进来,拿起书翻了翻。“好看。”
美月愣了一下。“你竟已经读过了?”
“你早前放在桌上时,我随手翻了几页。”
美月没说话。由香把书放回去,走了。
10 月 28 日,美月收到一封读者来信。寄信人是个高中男生,字迹略显稚嫩歪斜。
「林美月老师:我读了《放学后的侦探》,尤其喜欢第二个关于借书卡的故事。原来借书卡上多出的陌生名字,是上一届学姐悄悄留下的痕迹。我翻遍了我们学校图书馆的借书卡,竟也找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名字。虽不知是谁留下的,却忽然觉得,图书馆也不再那么枯燥无趣了。谢谢您。」
美月把信看了两遍。然后回信:“那个名字,或许也在静静等待,某个人发现它的存在。”
她把信封好,贴上邮票,快步下楼,将信投入街角的邮筒。
11 月初,美月写完第五个故事的大纲。
故事的核心已然清晰:风铃悬于檐角,唯有风起才会作响。可有人说,无风的深夜,他分明听见了铃音。
她搁下笔,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由香在画画。落日余晖裹着她,身后的影子被拉得颀长。美月看了一会儿,起身下楼。
“由香。”
由香抬起头。
“《风铃》这个故事,谢谢你。”
由香愣了一下。“啊?”
“那日你给我的小铃铛,让我找到了故事的灵感。”
由香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画画。“能帮到你就好。”
11 月 5 日,真纪打电话来。
“美月!出来逛逛呀!绫乃说新宿新开了一家书店,专门设了推理小说专区呢!”
美月瞥了一眼桌案上的稿纸。“好。”
三个人在新宿站碰面。真纪兴冲冲地拉着她们穿过几条街,找到那家书店。绫乃径直走向推理小说专区,美月缓步跟在她后面。
绫乃拿起一本绫辻行人的《十角馆事件》,随手翻了几页便放回书架。又拿起一本岛田庄司的《占星术杀人魔法》,略读几页,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不喜欢?” 美月问。
“不是。” 绫乃说,“只是觉得,这些书里的故事,离我的生活太过遥远。”
美月看着她。“那你偏爱什么样的?”
绫乃想了想。“像你写的那种。藏在日常里,贴近身边的小谜题。”
美月没说话。绫乃又拿起一本,翻了两页,放回去。“你的新作,什么时候出?”
“还没定。约莫明年春天。”
绫乃点了点头,没再问。
11 月 8 日,美月收到了佐佐木的电话。
“林小姐,第二本书《放学后的侦探》的正式上市日期已定在明年三月。”
美月应了一声。
“另外,” 佐佐木说,“您的新作《夕颜》,我们计划在第二本书上市后接续推出。时间定在明年夏天。您看是否妥当?”
美月想了想。“无妨,按你们的安排就好。”
“那您继续写。写完了随时寄来给我们看。”
挂了电话,美月站在客厅里。和子从厨房探出身来。“出版社的电话?”
“嗯。第二本书明年三月出。第三本则定在明年夏天。”
和子笑了。“那你手头的故事,是不是也能凑成第四本了?”
美月愣了一下。“什么?”
“你写了四个故事了。篇幅足够单独成册了吧?”
美月想了想。《夕颜》《朝颜》《月下》《金鱼》。四个故事,拢共近八万字。够了。
“够了。” 她说。
和子点了点头,缩回厨房继续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