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23 日,周四。
林美月睁开眼时,晨光已经漫过榻榻米边缘。
签约后的第一天。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 那份签好的合同安放在信封里,不是梦。指尖在稿纸空白处默算了三遍:首印一万五千册,8% 版税,单本定价 600 日元,扣完税费,第一笔版税到手近六十万日元。
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她把合同锁好,起身下楼。
餐桌上健一翻着晨报,由香默默扒饭,和子摆着碗筷。
“早。” 林美月坐下,语气和往常别无二致。
由香抬眼扫了她一下,没说话,眼底藏着没说出口的问询。林美月冲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是她前世和家人闹僵后,再也没拥有过的东西。
健一抬眼瞥了她一眼,随口道:“最近总见你熬夜,学校功课别落下。”
“知道了。” 林美月应声,没多解释。在家人眼里,她还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女高中生,没人知道,她即将靠自己写的故事,赚到人生第一笔完全属于自己的钱。
吃完早饭回房,她翻开第二本书的稿子,只剩最后一篇的修改。前世她写第二本书,被市场和编辑磨了五年,改了十几遍最终还是没能出版,这一次,她带着十几年的创作积累,每一处修改都精准克制,只磨最核心的节奏与伏笔。
中午电话铃响,是真纪。
“美月!昨天见编辑怎么样了!” 听筒里的声音快震聋耳朵,“我等了你一早上电话!”
林美月把听筒拿远半寸:“签了,八月出。”
“签了?!” 真纪的尖叫瞬间拔高,喊了半天才压低声音,“绫乃在我旁边,她要跟你说话。”
绫乃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真切的暖意:“恭喜。合同都核对过了?”
“核心条款都确认过了,没问题。”
“那就好。”
几句话的功夫,林美月心里暖了一下。前世第一次签合同,没人提醒她核对条款,全靠自己摔跟头,如今有人把她的事放在心上,是从前不敢想的幸运。
电话转回真纪手里,她叽叽喳喳说了几句便挂了。林美月放下听筒,站在客厅里,忍不住低头弯了弯嘴角。
下午由香放学回来,端着一杯麦茶进了她的房间。
“今天没社团?”
“嗯,美术部休息。” 由香把杯子放在桌上,没立刻走,手指攥了攥衣角,小声问,“样书八月能拿到?”
“嗯,第一本就送你。” 林美月笑了笑。
由香耳朵尖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林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麦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像妹妹的关心,不动声色,却刚好熨帖心底的软处。
6 月 24 日,周五。
早上出门时,由香说:“今天美术部有活动,晚一小时回。”
林美月点头。分岔路口,由香忽然停下:“姐姐,第二本什么时候改完?”
“快了,今天就能收尾。”
由香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林美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透亮 —— 这孩子,是真心替她开心,也盼着她能写更多故事。
下午放学,林美月独自回家。半路真纪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今天轻音部没练习,陪我走一段!”
两人并肩走着,真纪念叨着文化祭的鬼屋要拆了,好多同学舍不得。
“拆了也没关系,下次总会有新的。” 林美月随口道。这是 36 岁的她悟出来的道理,一场热闹落幕,总有新的故事开场,不必为一时的离别伤感。
真纪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岔路口分开后,林美月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改完了最后一个字。
六个短篇,五万字,整整齐齐摞在桌上。她在尾页写下:1988 年 6 月 24 日,《放学后的侦探》完稿。
放下笔,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两本书,三个月。前世她花了五年才走完的路,这一次,她走得稳,也走得踏实。关于第二本的投稿,她没有急着动作 —— 第一本还没上市,市场反馈未知,现在冒进投稿,不如等书上市后,再做规划。这是成年人的稳妥,不是少女的一腔孤勇。
敲门声响起,由香端着麦茶进来,一眼看到了桌上的稿纸。
“写完了?” 她眼睛亮了亮。
“嗯,刚收尾。”
由香点了点头,放下杯子,没再多问,轻轻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