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 6 日,星期五。
林美月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盯着自己身上的校服看了整整一分钟。
水手服。蓝色领巾。格子短裙。
她拉了拉裙摆,又松手,裙子弹回原处 —— 还是那么短。
“姐姐。”
身后传来由香的声音。林美月回头,看见妹妹已经穿戴整齐,正用一种 “你还要磨蹭多久” 的眼神看着她。
“来了。”
林美月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换鞋出门。
五月的早晨,空气里带着青草的气息。
阳光透过路边樱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由香走在前面半步,不紧不慢,始终和她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林美月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记路。
左转,直行,第二个路口右转,经过一个便利店,再直行五百米 ——
“那边。”
由香突然开口,头也没回,“你走过了。”
林美月一愣,才发现自己已经超过路口三四米了。
“…… 哦。”
她默默退回来,跟着由香拐进一条小路。
由香什么都没说,继续走。
林美月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妹妹,真的是 ——
“到了。”
由香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
林美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都立武藏高中的校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处。
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有人说说笑笑,有人低头赶路。
“谢谢。” 林美月说。
由香点了点头。
林美月正准备往高中部走,由香忽然开口:“今天美术部画素描,要晚一小时,大概六点结束。”
林美月愣了一下:“每周都有?”
“周二、四、五有活动。” 由香说,“其他日子没有。”
林美月点头:“那我先回去。”
由香转身往初中的方向走了。
林美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美术部。周二、四、五。记下了。
林美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校门。
教学楼是灰白色的四层建筑,有些年头了。
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朝她点头示意,她礼貌性地回应,脚步不停。
一年一班的牌子出现在左手边第三个教室门口。
她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林美月的目光扫过教室,想找到自己的座位 —— 记忆里原主的座位应该在靠窗那排倒数第三个。
但具体是哪个,她想不起来了。
“美月!”
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紧接着林美月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圆脸,大眼睛,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黄金周怎么都不出来玩?” 少女问,“我给你打电话,你妈妈说你不舒服,现在好了没?”
林美月迅速调动原主模糊的记忆 —— 田中真纪,同班,话痨,从初中就认识。
“好了。” 她简短地回答,“就是有点累,在家休息了几天。”
“真是的!”
真纪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我还想叫你一起去商场呢,新出了那个 ——”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林美月听不懂的东西。
林美月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被真纪拖着走到靠窗那排,倒数第三个座位。
真纪把她按在位子上,自己坐到旁边 —— 看来她们原本就是邻座。
“你都不知道,黄金周我都无聊死了。”
真纪开始输出,“我妈妈最近可疯了,天天去抢股票,说什么闭着眼都能赚钱 ——”
真纪完全不需要回应,自顾自说了五分钟,直到上课铃响才意犹未尽地闭嘴。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公式,开始讲解二次函数。
林美月翻开课本,看着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符号,忽然愣住了。
她看得懂。
不是那种 “好像学过” 的模糊记忆,而是真的理解。
每一步推导,每一个变换,都清晰地呈现在她脑海里。
老师讲完一道例题,问:“有没有问题?”
林美月下意识摇了摇头。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讲。
四十五分钟的课很快就结束了。
真纪趴在桌上哀嚎:“数学好难啊 ——”
林美月看着课本,沉默了几秒。
三十六岁的自己,居然在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真的听懂了数学课。
有点讽刺,也有点好笑。
“美月,你笑什么?” 真纪凑过来。
“没什么。” 林美月合上课本,“走吧,下节什么课?”
“国语。” 真纪有气无力地说,“绫乃最喜欢的课。”
绫乃。
林美月想起来,那是原主的另一个朋友。
安静的,喜欢读书的,经常去图书馆的那个。
下节课果然见到了。
国语课在另一个教室,真纪拉着林美月冲进去抢位置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国语课抢位置,但真纪说 “这是规矩”,林美月也就由着她。
坐下来之后,林美月才注意到,坐在自己斜前方的那个女生,就是绫乃。
齐刘海,戴眼镜,正在低头看书。
书名是夏目漱石的《心》。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林美月听着听着,发现国语课她也能听懂 —— 不,不只是听懂,是能理解那些字句背后的意思。
老师讲解俳句的时候,她脑子里甚至能冒出好几个类似的例子。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之前那本《罪与罚》,曾经晦涩的文字忽然变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