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香…… 林美月观察得最多的就是由香。
这个妹妹几乎不说话。
吃饭不说话,看电视不说话,林美月主动搭话,她也只是 “嗯”“哦” 地回应。
但她的眼睛总在观察,安静地、不动声色地观察。
第三天下午,林美月在房间里发呆,由香推门进来,放下一杯麦茶。
“妈妈让拿的。”
然后转身走了。
林美月看着那杯麦茶,又看了看门口。
由香没问她为什么这两天话变少了,没问她为什么总在发呆,只是放下一杯茶,然后离开。
林美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妹妹,有点意思。
黄金周最后一天,林美月把原主的书包翻出来,整理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
那本《罪与罚》还放在桌上,她拿起来又翻了几页。
原主的注释停留在第三十二页,“拉斯柯尼科夫的理论” 下面画了线,旁边写着 “不懂”。
林美月想了想,拿起笔,在后面补了一行小字:
“因为他想证明自己不是普通人。”
笔尖停在纸上,她愣了两秒。
三十六岁的自己,给十六岁的原主补注释。
这感觉,真奇妙。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又看了一眼储蓄罐里的三千七百日元。
三十六岁,变成穷高中生,从零开始。
但也不是真的从零开始。
她知道哪些书会火,哪些电影会爆,知道泡沫哪年会破,知道东京的地价会跌到什么时候。
三千七百日元,够了。
林美月关上储蓄罐,在心里对自己说:先观察,再行动。不着急。
窗外传来由香和谁说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林美月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由香站在院子里,和一个同龄女孩说话。
那女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由香只是偶尔点头。
说了几分钟,那女孩跑了,由香转身回屋。
经过林美月房间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敲门,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林美月忽然觉得,这个沉默的妹妹,可能是这个家里最先察觉她不对劲的人。
但由香什么都没问。
那就暂时这样吧。
林美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粉色,带着蕾丝边的吊灯,和前世那个出租屋的白色吸顶灯完全不同。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这就是她的生活了。
1988 年 5 月,东京,泡沫经济最顶点的一年。
而她,十六岁的高中生林美月,要从三千七百日元开始。
“行吧。” 她轻声说,“来都来了。”
窗外传来和子的声音:“美月,吃饭了 ——”
“来了。”
她起身,推开门。
由香正好从对面房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
由香什么都没说,往餐厅走。
林美月跟在她后面,忽然问:“刚才那个女孩是谁?”
“真由。” 由香说,“同学。”
“哦。”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由香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姐姐。” 她说。
“嗯?”
“…… 没事。”
她进去了。
林美月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这个妹妹,真的很奇怪。
但她笑了笑,跟了进去。
餐厅里,健一已经坐在主位,和子正在摆碗筷,悠真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明天开学了,都早点睡。” 和子说。
悠真应了一声,坐下吃饭。
林美月坐到由香旁边,拿起筷子。
由香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饭。
林美月看着这个沉默的妹妹,心想:接下来三年,要和这个家一起生活。
好像,也不坏。
窗外,五月的晚风轻轻吹过。
1988年的东京,泡沫最顶点的前夕,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