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的生日在三月。
三月的东京还带着冬天的尾巴,风刮在脸上有些冷,但街头的樱花已经开始冒出小小的花苞。
松田阵平自己对生日没什么概念。往年要么在加班中度过,要么被荻原研二拉着去居酒屋喝一顿,第二天继续上班。今年也一样——他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
直到那天早上,他走出房间,看见客厅里停着的东西。
那是一辆车。
一辆马自达。
不是模型,不是照片,是一辆真真正正的车,停在客厅正中央。
松田阵平愣在原地,盯着那辆车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向旁边。
松田辉夜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杯咖啡,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
“生日快乐。”她说。
荻原研二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的表情比松田阵平还精彩:“阵平!你快来看!这车——”
“我看见了。”松田阵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近那辆车,绕着它走了一圈。
马自达RX-7。FD3S。红色的。流线型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他的手轻轻抚过引擎盖,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这是他最喜欢的车。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松田辉夜放下咖啡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查的。”她说,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侄子,总得知道你喜欢什么。”
松田阵平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上次吃饭的时候,荻原研二随口提过一句“阵平啊,最喜欢马自达了,以前老说想买一辆RX-7”,他自己都没当回事,说完就忘了。
但她记住了。
“为什么?”他问。
松田辉夜歪了歪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送我这个?”他盯着她的眼睛,“这车不便宜。”
松田辉夜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需要你。”
松田阵平愣住了。
“最近老是有案件。”松田辉夜说,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认真,“上次在箱根,上上次在警视厅,再上次在我家——我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事。虽然都不是我干的,但总被牵扯进去,很烦。”
她顿了顿。
“有你在,我能少很多麻烦。”
松田阵平盯着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就因为这个?”
“这个不够?”
“你让我随叫随到,就送辆车?”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你这是收买我?”
松田辉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和平时那种客气疏离的笑不一样。
“算是吧。”她说,“但你也可以理解成——你是我侄子,我不想看着你开那辆破车。”
她朝窗外扬了扬下巴。楼下,松田阵平那辆旧车还停在那里,车身有几处锈迹,保险杠上还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撞的凹痕。
“那辆车,我看着都替你丢人。”
松田阵平的脸黑了。
荻原研二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阵平,”他走过来,拍拍松田阵平的肩膀,“你就收下吧。你看人家松田小姐多有心,查你喜欢的车,记住你生日,还特意让人把车开进客厅——这诚意,够可以了。”
松田阵平瞪他一眼。
但荻原研二说的对。
他看向那辆车,目光复杂。
“钥匙呢?”他问。
松田辉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松田阵平接过钥匙,握在手心,沉默了几秒。
“谢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松田辉夜点点头,转身走回沙发。
“晚上吃饭,”她头也不回地说,“荻原做饭,我买蛋糕。今天你最大,想吃什么随便点。”
荻原研二兴奋地应了一声,跑回厨房继续忙活。
松田阵平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钥匙,又看看那辆红色的马自达。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
座椅的角度刚好,方向盘的手感刚好,后视镜的位置刚好——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松田辉夜的声音远远传来:“别在客厅里发动,排气管对着窗户。”
松田阵平睁开眼,从车里下来,嘴角带着一抹极浅的笑。
他走到客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
然后他走向厨房,开始帮荻原研二打下手。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荻原研二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松田阵平爱吃的。松田辉夜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
松田阵平看着那个蛋糕,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过生日了。小时候还有母亲记得,后来母亲走了,就只剩下自己。警校的时候荻原会拉着他去喝酒,但也就是喝一顿,没有什么蛋糕,没有什么“生日快乐”的祝福。
他看着那两个正在抢最后一块炸鸡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
“想什么呢?”松田辉夜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回过神,发现她正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低头夹菜。
松田辉夜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吃完饭,荻原研二负责洗碗,松田阵平坐在客厅里,盯着窗外发呆。
松田辉夜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车还满意吗?”
“……嗯。”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地喝着茶。
窗外,夜色渐深,东京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辉夜。”松田阵平忽然开口。
松田辉夜侧头看他。
“你刚才说需要我,”他说,声音有些低,“是真的还是借口?”
松田辉夜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