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之后的第三个周末,松田阵平和荻原研二开始了第一次全屋大扫除。
这是他们入住时说好的——松田辉夜提供免费住宿,他们负责做饭和打扫。前两周只是日常维护,洗碗擦地收拾厨房,真正的“大扫除”一直拖到现在。
“先从二楼开始,”荻原研二拿着拖把,斗志昂扬,“扫完二楼扫一楼,最后三楼——不过三楼是松田小姐的地盘,她说她自己来。”
松田阵平叼着根没点的烟,手里拎着吸尘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两个人从走廊开始,一间一间打扫。
这栋房子比他们想象的大。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客房和洗手间。二楼有四个房间,两个带独立卫浴的主卧,两个普通客房,还有一个储物间。
荻原研二选了朝南的主卧,松田阵平住朝北的那间。剩下的两个客房空着,门一直关着。
“先打扫空房间吧,”荻原研二说,“反正以后万一有客人来呢。”
松田阵平没意见。
他们先打扫了靠近楼梯的那间。里面空空的,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蒙着防尘布。荻原研二把防尘布掀开,底下是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都是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拆。
“这房子到底有多少房间是没人用过的?”他嘀咕着。
松田阵平没回答,继续吸尘。
第二间空房也差不多,家具齐全但没人用过。荻原研二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衣架孤零零地挂着。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他感慨,“买这么多家具放着落灰。”
打扫完这两间,走廊尽头还剩最后一扇门。
那是一扇和别的房间不太一样的门——颜色更深一些,门把手是金色的,看起来比其他的门更厚重。
荻原研二伸手去拧门把手,拧了一下,没拧动。
“锁着的?”他愣了愣,又试了试,“真的锁着。”
松田阵平走过来,看了看那扇门。
“可能是她的私人储物间。”他说,“别管了,先去打扫一楼。”
荻原研二点点头,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房间啊,开着呢。”
两个人同时回头。
松田辉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手里端着杯咖啡,表情淡淡地看着他们。
“门没锁,直接拧就行。”她说,“就是有点紧,用力点。”
荻原研二愣了愣,又去拧门把手。这次他用了点力,果然“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松田阵平也愣住了。
那是一间不小的房间,大概二十多平米。但让他们愣住的不是房间的大小,而是房间里的东西。
靠墙的一整面都是定制的玻璃柜,从地板到天花板,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
珠宝。
各式各样的珠宝。
项链、戒指、耳环、手镯、胸针、发饰……金的、银的、铂金的,镶嵌着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珍珠、翡翠。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那些宝石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房间中央还有一个独立的展示柜,里面摆着几件更大的首饰——一顶镶满钻石的王冠,一条层层叠叠的珍珠项链,一对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耳坠。
荻原研二张大了嘴。
松田阵平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这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松田辉夜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的杂物间。
“哦,那些啊,”她说,“我妈的嫁妆。”
荻原研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嫁……嫁妆?”
“嗯。藤原家那边给的。”松田辉夜走进去,在玻璃柜前站定,指了指里面的东西,“这些是平时戴的,这些是正式场合戴的,这些是传家宝级别的,这些是压箱底的。”
她指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超市的货架。
松田阵平走进来,站在一个玻璃柜前,盯着里面的一条钻石项链。
那条项链的每一颗钻石都有小指甲盖那么大,整整齐齐地镶成一排,在阳光下闪得人眼睛疼。
“这……多少钱?”他问。
松田辉夜想了想:“不知道。没问过。”
“没问过?”
“我妈给我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她走到那个独立展示柜前,看着里面那顶王冠,“‘拿着玩,别弄丢就行’。”
荻原研二差点没站稳。
拿着玩?
别弄丢就行?
他看了看那顶王冠——镶满了钻石和珍珠,中间那颗最大的宝石是深蓝色的,像是蓝宝石,但比他在任何珠宝店见过的都大。
“这……这是真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松田辉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个傻子。
“你说呢?”
荻原研二闭嘴了。
松田阵平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越看越沉默。
他见过有钱人。警视厅办过不少涉及富豪的案子,他也去过那些真正的豪宅。但那些人的珠宝,都是锁在保险柜里的,藏在密室里的,不会像这样——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在玻璃柜里,阳光直射,连个防盗系统都没有。
“你不怕被偷?”他问。
松田辉夜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这房子有安保系统。而且,这些珠宝都有定位芯片,离开这房子就会报警。”
她顿了顿,瞥了松田阵平一眼:“再说了,谁偷得走?你吗?”
松田阵平的脸黑了。
荻原研二在旁边憋着笑,肩膀抖得厉害。
“行了,”松田辉夜放下咖啡杯,“既然你们看到了,就顺便帮我个忙。”
她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堆绒布和清洁工具。
“这些珠宝要定期保养,”她说,“我一个人弄太麻烦。你们帮我一起擦。”
荻原研二愣了愣:“我……我们来擦?”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他赶紧摆手,“就是……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松田辉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弄坏了就弄坏了,”她说,“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荻原研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值钱的东西?
他看着那满柜的钻石宝石,觉得自己对“值钱”这两个字可能有什么误解。
松田阵平倒是没说什么,走过去拿起一块绒布,在手里掂了掂。
“怎么擦?”
松田辉夜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给他们示范。
“项链这样拿,从一头慢慢擦到另一头。戒指用这个细布,塞进去转一圈。耳环小心点,别把爪子弄变形了……”
她示范了几件,然后指了指那一排柜子。
“今天就先擦这两柜。其他的改天再说。”
荻原研二看着那两个柜子——每个柜子里至少有四五十件珠宝。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绒布,开始工作。
松田阵平也拿起一块布,走到另一个柜子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绒布擦过金属和宝石的细微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荻原研二忽然开口:“松田小姐,您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松田辉夜的动作顿了顿。
她正擦着一串珍珠项链,闻言抬起头,目光有些放空。
“我妈啊,”她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低头继续擦项链。
“她是藤原家的女儿,嫁给我爸的时候,家里都反对。但她不管,就是要嫁。”
“后来呢?”
“后来就生了我。再后来……”她顿了顿,“再后来就分开了。”
荻原研二没敢再问。
松田阵平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松田辉夜把擦好的珍珠项链放回柜子里,又拿起另一条。
“这些东西是她给我的,”她说,“说是嫁妆,让我以后嫁人的时候用。”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