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饭店都不接桌,离家不远的熟食大市场倒还很热闹。
花斗一边等菜包一边给黎磊发消息,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小帅哥,要米饭还是土豆泥?”
“米饭——”他瞄了一眼等在用餐区的余奢,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周围全是偷偷举手机的。
余奢的脸越来越黑了。
“一样一个,麻烦快点!”
付了钱,花斗拎着两份菜包小跑到余奢旁边,“这个是米饭的,这个是土豆泥的,你要哪个?”
余奢随手拎了一个,起身朝市场门口走去。
他换了衬衣,领子高高地立着,没有回答胸口纹路的事。花斗见他领口系得那么紧,始终没有再找到合适的问话机会。
出了副本,余奢的话就更少了。
“有个问题想问你。”路灯下,花斗的影子像一小滩融化的墨,被他自己反复碾磨,“你给了我一次活下去的机会,而不是就地处罚,通过白飞他们的反应来看,显然是不寻常的,为什么?”
余奢打量了他一会儿,说:“你看起来还不想死。”
“啊,的确……不过我想问的是——”他顿了顿,细白的手指蹭了蹭鼻尖,“我想问……我为什么是特殊的那个。”
这句话出口,花斗莫名红了脸,他突然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寻求余奢亲口承认对自己不同有什么意义吗?他在搞什么啊!!!
余奢果然眯了下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花斗知道家就在几步路的地方,他完全可以找个借口离开,但又不想这么快回去。
菜包快凉了。
“那个……饭冷了,你要不要进来热一下?”
“不用了。”
“或者喝口茶?”
“合同规定,无威胁后监管关系解除,你该回家了。”
花斗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家是安全的避风港,也是不再有余奢的世界。花斗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蹩脚的借口,比如探讨一下副本细节?问问无灾有什么注意事项?或者凭空捏造一下家里有蟑螂需要帮忙?
每一个念头升起来,都在余奢的注视下迅速枯萎。
“那……我进去了。”花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他转过身,拖着那团扁扁的影子,慢吞吞地朝小区门口挪去。
直到走到拐弯处,花斗鼓起勇气回头,那句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我们还能再见吗?”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荡开,有些突兀,只有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路灯的光晕下,余奢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花斗盯着他站过的地方呆愣许久,心里空落落的。
家住一楼,厨房还亮着灯,灯光透过防盗栏的不锈钢格子,勾勒出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妇人身影。
她正低着头,仔细地摘着一小把青菜,闷热的夏夜将她身上的旧背心洇湿了大片,紧贴在背上。
“笃、笃笃。”轻轻的敲窗声响起。
妇人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过头。当看清窗外那张熟悉的脸时,李月芬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小斗!?”她猛地站起身,两只沾着泥土的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胡乱擦抹着。
“妈,我回来了。”
李月芬冲出屋去,紧紧抱住花斗。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李月芬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你消失了这么久,真的急死我了,小磊说你遇到点麻烦,被一个组织接走了。还不能报警,别人管不了这个事,你在那个地方可能还安全一点,对大家都好……”
花斗能明白黎磊不跟李月芬说全部事实,毕竟“怨灵附身”这种事应该没多少人会信,而且听起来怪吓人的。
“妈,别担心了,我现在好好地站在这呢,”花斗轻轻拍了拍李月芬的背。
李月芬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快回家,这几天在外面没吃好吧?人都瘦了,妈这就烧两个你爱吃的菜。”
“不用的,”花斗拎起塑料袋,“我买了菜包。”
“光吃这个怎么行?”李月芬想起什么,“小磊在学校准备考试呢,他这几天也担心得不得了,妈去烧菜,你去给小磊打个电话。”
花斗已经给黎磊发过消息了,他那傻哥在绿泡泡上一边哭一边骑着车往家赶,估摸着也快到了。
果然,进家不到五分钟,门外就传来单车链条疯狂转动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几乎破音的呼喊:“花斗——!!”黎磊风似的刮进院子,单车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连鞋都来不及换,穿着运动鞋就冲进了家门。
黎磊像颗炮弹一样扑了过来,狠狠撞进花斗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他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花斗,脑袋埋在花斗颈窝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呜呜……你他妈吓死我了!”黎磊哭腔嘹亮,“我都不敢跟我妈说实话!你……你没事了吗?真的没事了?”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双手捧住花斗的脸,急切地上下左右打量着。
“没事了,好得很。”花斗简单地说了一下这段时间的遭遇。
“意思是你现在体内还有那玩意儿,”黎磊咬着食指关节,眉头拧成了疙瘩,“但是因为拿到了一个叫‘无灾’的宝贝,所以它安分了?不会再利用你伤害别人了?”
花斗肯定地点点头:“没错。”
黎磊没有说话,盯着花斗的心口位置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哦……没什么,”他伸手拍了拍花斗的屁股,“我家斗,回来就好!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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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的光斜斜刺入灵监局森严的大门,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大厅里很寂静,唯有青梧一人。她抱着臂,每一声脚步都在空旷中回荡。当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入口时,她几乎是撞了过去。
“可算来了!”青梧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疯了吗?私自放走花斗!”
余奢倏地停步。
他漆黑的瞳孔渐渐浮现出金色,平扫到青梧脸上,“我的报告写的很清楚,‘他死了’。”
青梧蹙眉,重重叹了口气,“销毁记录仪清除所有人员记忆,你以为这样就能隐瞒花斗拿到无灾的事实了吗?”
余奢视线漠然地投向远处,向电梯口走去,“当死了处理。”
“怎么当死了处理!?”青梧疾步追上,“他拿到无灾,这是老天在帮你,你怎么不抓住机会啊?”
余奢按下了电梯按钮。
青梧深切的恐惧终于爆发,“你不能那么自私,灵监局需要你!你的命关系到整个世界的安危!”
“自私?”余奢缓缓侧过头,“这话说了几百年了,我没兴趣把个人安危放在一个小孩儿身上,元老会问起来,就回我原话。”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丢下青梧徒劳地在外面干瞪眼。
电梯下沉,显示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定格在鲜红的“-20”。
门开,映入眼帘的并非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维生胶囊舱。余奢踏入其中,舱门在他身后无声滑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