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运行声响起，舱内陷入令人窒息的黑暗，几秒后，柔和的白光亮起，照亮了内部简洁到极致的环境。维生舱平稳地移动对接。当舱门再次开启时，他已置身于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纯白色诊疗室内。
余奢在舱内唯一的座椅上坐下，正前方的巨大光屏瞬间亮起，瀑布般流淌下详尽的身体数据：
姓名：余奢|职位：外勤作战序列-Agent|等级：S+|身高：195cm|体重：90KG|视力：无|味觉：无|嗅觉：犬类10倍|体温：变温非恒定（无法判定）|核心能量波动：异常紊乱|崩坏指数：A级（持续上升趋势）……
字符在屏幕上滚动，勾勒出一具行走在毁灭边缘的躯壳。
舱门滑开，一个穿着淡蓝色无菌医疗服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金发碧眼，面容深邃，正是负责余奢的医疗官——霓。他胸口的工牌清晰地标识着——Medic-B-CU。
霓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A级”评定，眉头紧锁，用异国腔调略显生硬的中文阐述，语气十分凝重：“余，崩坏评定的结果……非常糟糕，你的状态，快要油灯干枯了。”
“油尽灯枯。”余奢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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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灵监局的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转眼就是一周。
花斗的生活回归了最寻常的大学轨迹：上课、打游戏、泡图书馆。
“喂，我说，”黎磊在图书馆厚重的木桌对面，压低声音，手机屏幕凑到花斗眼皮底下，指尖戳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团购广告，“暑假去海边？你看这价，泳装美女，阳光沙滩！”
花斗眼皮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不去，暑假工定了，明年开学不想再伸手跟咱妈要钱。”
“又来了——！”黎磊夸张地拉长调子，“我妈拿你当亲儿子，我拿你当亲兄弟，我们家谁跟你算过账？”
“就是知道咱妈好，才不想得寸进尺。不学习就回宿舍打你的游戏，别在这儿干扰我修行。”
黎磊夸张地鼓起腮帮子。
花斗笔尖一顿，听到周围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
他侧过头，顺着噪音刚扫过去，那桌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的女生们齐刷刷地转回身，只留下发丝遮掩下可疑的红晕和压不住的低笑。
还有右边，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那桌的几个女孩也飞快地别开脸，细碎的嘀咕声钻进他的耳朵：
“他看这边了！”
“我就说好帅吧！阳光学弟，可可爱爱，绝了！”
“这颜是真实存在的吗？以前怎么没在学校里发现？”
“去要绿泡泡啊！快去！”
“我不敢……你看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我去个厕所。”他搁下笔，直奔图书馆洗手间。
镜子前的男生一头微卷乱翘的栗色头发，杏仁眼，瞳色是温暖的琥珀色，像融化的太妃糖。看人时带着点天然的好奇，眼尾微微下垂，卧蚕饱满，盛满毫不设防的善意。鼻梁挺直鼻尖微翘，挂着两个小酒窝的脸颊，还残留一点未褪尽的少年软肉。
他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束没规没矩的阳光。
花斗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还是那个五官，但……怎么感觉又不像我了？”
花斗揣着心事回到座位上，还能听到自己路过时旁人的议论声。他仔细思索这一周以来的变化，最明显的是身体很轻盈很有力量，吃得香睡得熟。
“难道是‘无灾’？”
他已经无从求证了，胡思乱想了一会，还是觉得好好学习，找个班上吧。他低头扒拉过考题，重新拿起笔。
【全国小学期末统考模拟卷】
【规则科目】
【题目一：尊敬师长的表现为？A.掀开老师的假发B.拿蛇玩具吓老师C.见到老师鞠躬问好D.在老师的座子上涂502】
【题目二：友爱同学的表现为？A.踢翻同学的水杯B.把同学的书包扔进池塘C.在同学的笔袋里放毛毛虫D.主动帮助落单同学】
……
花斗：“？？？”
他推了推身边正无聊刷手机的黎磊，“你干的？我题呢？”
黎磊莫名其妙地探头，“谁动你那宝贝习题啊？你自己放那儿的，我碰都没碰。”
“这是什么东西？”
黎磊凑近一看，嗤笑出声：“什么玩意儿？小学生恶搞？我才没这么无聊。”
花斗刚想反驳，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女生困惑的声音：“‘全国小学期末统考模拟卷’？谁放这儿的？”
“哎，我这也有！”另一个女生惊讶地拿起自己桌上同样的一张。
“噗，这题……我选A！掀开老师的假发！哈哈哈！”
“别选！”花斗吼叫着冲过去，劈手夺下了那女生正要落下的碳素笔，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整个图书馆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嗡嗡的议论声因为莫名出现的幼稚考卷此起彼伏，有人在说笑，有人在莫名其妙。
“怎么了？”黎磊追过来，看他面色凝重的环顾周围。
“安静！”花斗大喊，“都听我说，手里拿到这张‘全国小学期末统考模拟卷’的，不要乱写乱画，把它放在原地，立刻离开图书馆！”
话音落后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动，大家看他的眼神反而有些怪异。
“相信我！”花斗急的额头冒汗。
“动了会怎样？”离他不远处的一个男生已经写完了，答案全是乱填的，他还举起来给花斗晃了晃，“就是个恶作剧吧，哥们儿你还挺认真，咱们学校没表演系吧？哈哈哈……”
这声嗤笑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一片哄堂大笑。
黎磊小声质疑，“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怕写了这张卷子，有人就——”
话音未落，那个最先挑衅，已经涂满答案的男生，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扭曲了一下。
他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图书馆，空气凝固成了铅块，这死寂持续了不到半秒，周遭就出现了可怕的连锁开关。
那些在试卷上勾画过的人，身体都开始闪烁虚化，从现实世界中擦除。
图书馆瞬间陷入混乱，桌椅被惊恐的人群撞得东倒西歪，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尖叫声、哭喊声、慌不择路的奔跑声彻底炸开。
花斗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嘴唇翕动，终于艰难地补完了那句无人再听的后半句话：“……会被拉进副本。”
“现在怎么办！？”黎磊也慌了。
花斗弯腰，随便捡起一张试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疯了！？进过一次副本，知道有多难，还进！？”
“整个学校只有我有经验，只要带他们撑到灵监局的人找来，一切就都有希望！”花斗斩钉截铁，“我得救他们，磊子，回去告诉咱妈，我最近一段时间忙考试，住校了！”
“你他妈不是要住校，是要注销啊！我——”
一张试卷飘落到黎磊脚边，花斗的身影闪烁了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