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身后的便携式灵能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暴增,电子播报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警告,当前Boss怨念浓度,B+级,持续攀升】
【警告,当前Boss怨念浓度,A-级,持续攀升】
【警告,当前Boss怨念浓度,A级,持续攀升……】
凌岚,“全员,最高战备!阵型C-7,能量护盾优先覆盖治疗和侦查单位!”
“收到!”
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小队阵型立刻咬合。
武器上膛充能的“咔嚓”声连成一片,能量护盾迅速激活,淡蓝色的光膜在关键位置层层叠起。
白飞,“定级中心那帮酒囊饭袋,这是把我们往死里坑啊!”
凌岚手里的风枪炮缩成手电大小,插到核心能量槽里。顿时,护盾浸染上一层淡淡的青色,墙体厚实不少。“万幸这次有余管理,不然麻烦大了。”
骨鞭自袖口滑出,节节嶙峋的白骨凝成一柄骨剑。几道黑红色的能量扑袭过来,余奢手腕轻转,骨剑在空中划出几道妙至毫巅的弧线。
对撞溢散出混乱的气流,狂风将他额前的黑发向后掠去,露出毫无波澜的双目。余奢依然向前行走,没有丝毫停顿,直到与怪物缩短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危险距离。
花斗扑到能量墙的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个黑色身影。
“他不进来吗?我们就在这看着?!”
Boss弯折脖颈,那道被绸缎勒断的陈旧伤口裂开,扭曲尖啸的怨念残影从裂口中争先恐后地爬出,如同打开了一个通往地狱的泉眼,怨魂倒黑豆似的撒到地上。
那片可怖的怨魂之潮,瞬间将黑色身影吞没。
“余奢!”
旁边传来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轻笑。
白飞双臂交叠在胸前,斜睨了花斗一眼,“这个盾可不是给余管理用的,是抵挡他战斗的余波的,安静看着吧,灵监局‘断层S级’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那团怨魂纠缠形成的巨大球体,突然裂开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金光越裂越多,无数炽烈的能量从球体内部疯狂透射,仿佛里面囚禁着一轮即将炸裂的太阳!
嘭!——
瞬间膨胀开来的光芒吞噬了视野,花斗被刺得无法睁眼,只听到外层能量盾碎裂的声音。
“噬。”
平静清冷的单字穿透了能量屏障,花斗睁开眼睛。
那些散落的到处都是的怨魂,躯体竟如同泼上了金漆,由内而外地燃烧起纯粹的金色,然后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逆流而上的金色火流星,疯狂地反扑向天空中脖颈处的黑洞。
这一幕,宛如天河倒灌。
天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嘶吼,那道裂口被金色火焰疯狂涌入覆盖,从云层中探出的鬼手捂向自己的脖颈,试图堵住那金色的洪流。
但裂口处的金光越来越盛,“嘭”的一声,彻底化为凝固的金色斑块,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双捂住脖颈的巨手开始崩塌,山岳般的头颅向下坠落,那颗头在空中急速缩小,当它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时,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巨物形态。
烟尘缓缓散开,花斗盯住了那尘埃中心缓缓站起的“东西”。
那是个身形瘦高的男人,他低着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胸前别着一朵绸缎红花。
“……新郎?”花斗愕然。
“怎么回事,Boss不应该是新娘吗?”白飞发出疑问。
“赵舒萌的怨念散得太彻底了,不足以形成Boss,第二个受害者就跑出来了。”凌岚叼了颗棒棒糖,“难怪……我还以为是定级中心那帮人不靠谱,原来是‘笼屉结构’。”
花斗,“什么是‘笼屉结构’?”
陈清推了推眼镜,“《副本形成原理》第三章,简单来说,就是当某个强烈执念得到‘非暴力’方式的消解时,原有的副本结构有极小概率发生变化。”
白飞他耸了耸肩,“不过这也不是重要考点,局里日常要处理的灵异事件堆积如山,讲究的是高效。像今天这种……费劲巴拉去‘感化’一个怨鬼,实在费时又费力。要不是余管理带队不让插手,只让我们听令行事,现在早回家吃饭了。”
凌岚,“余管理也是效率至上的人啊,这次出任务真不是他的风格。”
花斗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余奢在帮他找无灾,可一股不安在心头盘旋不去。
Boss是新郎。
一路走来,他为赵舒萌做得的确不少,可对于那位同样被困在荒诞悲剧里的新郎,他又做了什么?
他坚信这场阴婚的受益者不是赵舒萌,也不是那位新郎,那些愚昧的施暴者才是将两人拖入深渊的元凶。密密麻麻站在甬道两侧,象征着这场罪恶“观礼”的纸人……毁掉它们,算不算是对那位从未谋面的新郎,一种迟来且微弱的声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烧得他坐立难安。余奢正在与Boss交战,副本结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大家都开始讨论这次任务之后的放假情况了。
万一……就差这一点呢?
花斗深吸一口气,提起不知是谁放下的灯笼,混沌的光晕映亮他下定决心的侧脸。
“凌队,我想再去一趟来时的甬道,就现在。你能跟着我吗?或者……派两个人给我?”
凌岚正咬着棒棒糖核对能量读数,他转过头,眉头拧成一个结:“现在?去那鬼地方干什么?余管理那边一结束,整个副本就启动回收了。”
“甬道还没有处理干净,”花斗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坚定的火光,“我想拿到无灾。”
“无灾?”凌岚瞪圆了眼睛,闻言差点被糖噎住,“祖宗!你体内有怨灵碎片?!”
周围原本正在忙碌或休息的队员们,视线“唰”地一下聚焦在花斗身上,那目光里的警惕、惊疑、恐惧,比面对天上那个庞然Boss时更加尖锐持久。
花斗身上似乎突然出现了斥力,人群向外膨胀了一圈,几个离得近的队员甚至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花斗的心沉了下去,环顾四周那一张张写满拒绝和警惕的脸,他没有再恳求。
“好吧,我自己去。”
-
来时泾渭分明的红白双色,此刻已被朱红吞噬。所有地方都湿漉漉地泛着暗光,两侧的朱漆大门悉数洞开。
枯树伸向天空,像腐朽干枯的手指,花斗折下一些枯枝,紧紧攥在手里。
他停在了记忆中的第一扇大门前,“万幸,这里现在是通的。”
门内还是那条甬道,外面看不到纸人,里面更是寂静得可怕。
花斗硬着头皮,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黑暗包裹上来,灯笼的光芒被急剧压缩,只能勉强映亮他身前不足两米的范围,再往前,便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才深入三步,花斗的脚步就钉住了。
“两个人的时候,没觉得这里这么黑啊。”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甬道里回响。
前方的黑暗不仅仅是没有光,它仿佛一堵墙,顶住了花斗的脚尖。
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隐约的纸张窸窣声,还有胸腔里越来越响的心跳。
花斗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三个月】
余奢的声音炸在耳边,花斗攥紧了拳头。
“拼了。”
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抬腿,向更深的黑暗迈去。
哒、哒、哒。
脚步声,喘息声都被放大了,灯笼随着他的步伐摇晃,光影在墙壁上胡乱涂抹。
终于,在灯笼光芒所能触及的最边缘,他看到一团纸人。
它们簇拥在甬道深处曾摆放妆匣的位置,身体微微起伏,发出纸张特有的“嗝啦”声,还有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
“吧唧、吧唧……”
花斗屏住呼吸,又挪近了一点点。
暗红的绸缎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散落一地。那些纸人正趴伏在绸缎上,贪婪地吞食着上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