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拍完过了一段时间。
生活回到正常节奏——排练、录音、跑通告、上节目。白衍之每天起床，去公司，工作，回宿舍，睡觉。日子跟以前一样。
偶尔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段时间。他觉得那件事没发生过。
但身体记得。
白衍之知道身体记得——有时候在排练室的镜子前，有时候在走廊里，有时候在电梯里，他突然感觉到那道视线的重量。
它消失了。
他不追。
───
综艺录制这天。
节目《默契挑战》，老牌综艺，每期请几组嘉宾做游戏、答题、互动。白衍之和沈予川来录一期，宣传期。
到现场，导演把他们叫到一起：「今天有个环节，两位分别和固定女嘉宾配对互动。」
白衍之看了导演一眼。
女嘉宾站在旁边，年轻女演员，叫林晚，最近有部剧在播，热度正高。她穿了条浅色裙子，笑起来很甜。
「互动内容是什么？」沈予川问。
「很简单，并肩坐着聊天，玩小游戏。」导演比划着，「镜头好看就行，不用太复杂。」
白衍之没说话。
他看林晚，又看沈予川。沈予川表情很平常，像听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行。」沈予川说。
录制开始。
白衍之先上场，和林晚配对。内容很简单——并肩坐着，回答几个问题，玩你画我猜。白衍之配合得好，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挑不出毛病。
录完，他下场，在旁边等着。
沈予川上场。
白衍之站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看沈予川和林晚并肩坐下。
林晚说话，沈予川听。他说了什么，林晚笑了，笑得很开心。沈予川也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浅，确实在笑。
白衍之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
他感觉到胸口有一点闷。
不是疼，不是难受，说不清楚的东西，堵在那里，不让你过去，也不让你退回来。
他愣了一下。
这个感觉来得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已经在那里。白衍之站那里，脑子里很安静，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很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他看沈予川。
沈予川跟林晚说话，手比划着什么，像解释一个游戏规则。林晚听得很认真，眼睛盯着他，时不时点一下头。
白衍之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三秒。
他意识到——那个胸口发闷的感觉是嫉妒。
这个词落在他脑子，白衍之被自己吓到了。
不是剧烈的惊吓，是很轻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站那里，脑子里一个念头：原来我会有这种反应。
这个念头有一点滑稽。
白衍之情商极高，他能在镜头前每一句话都过一遍，他能从一个人眼神读出对方想要什么，他能在复杂的娱乐圈里混七年不翻车。他不该这么晚发现这件事。
但他在感情上是装睡的。
所以这个意识落下来，有一点荒诞。他听清楚了，但不想承认。
他没有动。
录制继续。沈予川和林晚玩一个游戏，两个人手里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同时画一个图案。沈予川手很稳，林晚手有点抖，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
导演笑：「这个不行，重来重来。」
沈予川把笔放下，重新拿了一支。
白衍之的视线移开。
他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去看别的机位。他脚步稳，表情平常，没有异常。路过一个工作人员，他还点了一下头。
走到一个镜头拍不到的角落，白衍之停下来。
他站那里，深呼吸了一次。
胸口闷的感觉还在，但不那么明显了。白衍之按了按那个位置，手指在衣服上停了一秒，放下来。
他没分析那个感觉。
分析没有用。分析不会让它消失，不会让它更清楚。白衍之知道，不做这件事。
他站那里，等那个感觉自己淡下去。
───
阿煜走过来：「衍之哥，你站这儿干嘛？」
白衍之转头看他：「透口气。」
「哦。」阿煜看他，又看远处录制现场，「刚才那场你看了吗？沈哥和林晚配合得挺好的。」
白衍之没说话。
阿煜没注意到，继续说：「我刚才在旁边看，林晚对沈哥有意思，一直在笑。你说他们会不会——」
「不知道。」白衍之打断他。
阿煜愣了一下：「我就是说说，你别当真。」
白衍之没接话。
他往回走，路过阿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该我们了。」
「哦，对对对。」阿煜跟上他，「下一场是双人答题，你和沈哥一起上。」
白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他说。
───
录制中场休息。
白衍之沙发坐着，手里一瓶水。瓶盖拧开了，没喝，瓶子放膝盖上，手指搭在瓶身上。
休息区很吵，工作人员搬东西，主持人对台词，林晚经纪人给她补妆。所有人都忙，白衍之坐在那里，跟周围噪音隔了一层。
沈予川走过来的时候，白衍之抬了一下眼。
「累吗？」沈予川问。
「还行。」白衍之说。
沈予川旁边站了一秒，等他说什么。白衍之没说话，视线移回前方。
「下一场我们一起上。」沈予川说。
「嗯。」
对话断在这里。
沈予川走了，另一边跟导演说话。白衍之的视线走了一秒，移开。
胸口闷的感觉又来了，但轻了很多。
白衍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水凉的，喉咙往下，落在胃里。他感觉到凉意，它消失了。
林晚从另一边走过来，跟沈予川打招呼：「沈老师，刚才配合得很好。」
沈予川笑了一下：「你也是。」
林晚脸红了一下：「那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行。」沈予川说。
林晚走了，跟主持人说话。沈予川站原地，视线往白衍之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