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之看手机，屏幕亮着，没看内容。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停住。

沈予川走过来。

「刚才那场，」沈予川说，「你看了吗？」

白衍之抬眼：「看了一点。」

「怎么样？」

「还行。」白衍之说，「镜头挺好看的。」

沈予川笑了一下，很短的笑，嘴角动了就没了：「导演说后期会剪得好一点。」

「嗯。」

对话又断了。

沈予川旁边坐下来，大概半米距离。两个人没说话，看前方录制现场。

主持人跟林晚对台词，声音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白衍之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停了。

沈予川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停了两秒，移开。

「你刚才——」沈予川开口，但没说完。

白衍之转头看他：「什么？」

沈予川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来，拍裤子：「我去跟导演说点事，一会见。」

白衍之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沈予川走了，穿过休息区，导演那边。白衍之的视线走了一秒，移开。

胸口闷的感觉还在，但不那么清晰了。白衍之知道它在那里，不去碰它。

碰它没有用。

───

下一场录制开始。

白衍之和沈予川一起上场，内容双人答题游戏。两个人回答同样的问题，答案一致得分。

问题很简单——喜欢的颜色、喜欢的食物、最近看的电影。白衍之和沈予川答案大部分一样，偶尔不一样，互相看一眼，笑一下。

导演很满意：「这个默契度可以啊，两位平时关系不错吧？」

白衍之看了沈予川一眼。

沈予川也在看他。

两个人视线碰了一下，都移开了。

「还行。」沈予川说。

白衍之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录制继续。

白衍之状态很好，挑不出毛病。他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跟沈予川的互动在合适范围——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刚刚好。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外面变了，是他自己。

那个认知心里某个地方扎了一根细刺，不疼，能感觉到它在那里。白衍之知道它在那里，不去碰它。

碰它没有用。

───

录制结束，晚上八点。

白衍之跟导演和工作人员道别，往出口走。沈予川前面几步远，跟林晚说话。

白衍之没有等。

他往前走，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电梯没下来，他站那里，看电梯显示屏数字。

数字慢慢往下跳。

白衍之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脑子里很安静。他没想今天发生的事，没想那个胸口发闷的感觉，没想嫉妒这个词。

他站那里，等电梯。

电梯门开了，白衍之走进去。

电梯里他一个人。他按一楼按钮，靠轿厢壁，闭上眼睛。

电梯慢慢往下走。

白衍之感觉到轻微失重感，有什么往下坠，落不到底。他睁开眼睛，看电梯显示屏。

数字在跳。

七楼，六楼，五楼。

白衍之的呼吸很稳。

四楼，三楼，二楼。

他整理衣领，手指在领口停了一秒，放下来。

一楼。

电梯门开了，白衍之走出去。

大厅的灯很亮，他能看见自己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穿过大厅，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

外面空气凉，风吹在脸上，清醒的感觉。

白衍之站那里，深呼吸了一次。

他没有回头。

───

回到宿舍，晚上十点半。

白衍之推开门，客厅里没人，厨房冰箱嗡嗡响。他钥匙放玄关柜子上，脱鞋，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沈予川房间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门关着，门缝没有光透出来。白衍之站那里，听了一秒，里面很安静，没声音。

他往前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黑，他没开灯，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机口袋里，他拿出来，屏幕亮了一下，几条未读消息。

群里消息，阿煜问明天排练时间。白衍之看一眼，没回，手机屏幕朝下扣床头柜上。

他躺下来。

天花板黑的，看不见。白衍之闭上眼睛，脑子里很安静。

今天发生的事一帧一帧过——沈予川和林晚并肩坐着，沈予川笑，林晚也笑，沈予川手比划着什么，沈予川视线往他看了一眼——

白衍之睁开眼睛。

天花板黑的，没变。

他按了按胸口位置，手指在衣服上停了一秒，放下来。

闷的感觉消失了，或者说，淡到几乎感觉不到。白衍之知道它还在，藏起来了。

他没追那个感觉。

追它没有用。

白衍之翻了个身，侧躺，脸朝窗户。

房间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声客厅传过来，很轻。白衍之的呼吸和那个声音慢慢合，他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沈予川，没有林晚，没有胸口发闷的感觉。一片很深的黑。

白衍之那片黑里站了一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