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的第一个周末,陆时琛从周五晚上就开始兴奋。
他在衣柜前站了半小时,试了七八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配白色T恤内搭,下面穿深色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换了双新买的白色运动鞋。
“行了行了,”他在镜子里对自己说,“再换下去天都亮了。”
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周六早上八点,陆时琛就到了约定的地点——还是那个地铁站出口,他们第一次约会的“老地方”。
比约定时间早了整整一小时。
他在出口旁边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路口,一会儿对着橱窗整理头发。路过的行人看他一眼,他就假装在看别处。
等到九点整,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沈夜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款风衣,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分少年气。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冷白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那颗泪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陆时琛看到他时,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这样。
“早。”沈夜寒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陆时琛面不改色地撒谎。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表情好像在说:骗谁呢,头发都吹乱了。
陆时琛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又是好地方?”沈夜寒跟上去,“上次的好地方是书店和夜市。”
“这次不一样,”陆时琛笑着说,“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穿过繁华的市中心,穿过热闹的商业区,最后停在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门口。
陆时琛带着沈夜寒下车,指着前面说:“到了。”
这是一片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小区,楼房最高只有六层,外墙上爬满了斑驳的岁月痕迹。小区的道路不宽,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聊天,偶尔有电动车经过,按着清脆的铃声。
沈夜寒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
“你小时候住这儿?”
“嗯,”陆时琛点头,“从出生到初三,一直住这儿。后来我爸……”他顿了顿,“后来我们搬走了。”
沈夜寒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陆时琛回握了一下,笑了笑:“走吧,带你看看。”
两人走进小区,沿着小路往里走。陆时琛一边走一边指给他看——
“那边那个花坛,我小时候爬上去过,结果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我妈心疼得不行。”
“那棵大树,我和小伙伴们在底下玩捉迷藏,有一次我躲在树上睡着了,他们找了我两个小时。”
“那个车棚,我以前养了一只流浪猫,黄白色的,特别胖,我给它起名叫‘胖橘’。后来它不见了,我哭了好几天。”
沈夜寒听着他说,看着他的眼睛在说起这些往事时变得亮亮的。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陆时琛。
不是学校里那个温和可靠的班长,不是发情期那个克制隐忍的Alpha,只是一个普通的、说起童年会眼睛发亮的少年。
“你小时候,一定很开心。”他说。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吧,虽然没什么钱,但挺热闹的。我妈工作忙,但只要有空就会陪我。我爸……”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我爸那时候也经常陪我。虽然他工作更忙,但只要回家,就会带我出去玩。钓鱼、爬山、放风筝……什么都干。”
沈夜寒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羡慕吗?
有一点。
他的童年,没有这些。
没有花坛,没有大树,没有胖橘。没有妈妈陪,没有爸爸带。
只有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只有那些等着他去学的课程,只有那些“你是沈家的人,不能丢脸”的规矩。
“沈夜寒?”陆时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发现陆时琛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心。
“想什么呢?”
沈夜寒摇摇头:“没什么。”
陆时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走,带你去个地方。”
陆时琛带他去的地方,是小区的天台。
这栋楼是小区里最高的,六层,没有电梯。两人爬楼梯上去,推开天台的门,眼前豁然开朗。
天台上很开阔,晾着一些被子和衣服,角落里种着几盆花。站在栏杆边往下看,整个小区尽收眼底,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看吗?”陆时琛问。
沈夜寒点头:“嗯。”
“我小时候经常上来,”陆时琛靠在栏杆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个人上来待着。看着下面的人来来往往,看着远处的云飘来飘去,就觉得自己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头看向沈夜寒,笑了笑:“后来我妈发现我喜欢上来,就在那边那个角落里给我搭了个小棚子,放了个旧沙发。说是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只要注意安全就行。”
沈夜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棚子,用木板和塑料布搭起来的,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张旧沙发。
“你妈对你真好。”他说。
陆时琛点点头:“是挺好的。虽然她工作忙,但只要我需要,她都会在。”
他顿了顿,看向沈夜寒:“以后,我也是。”
沈夜寒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你也是什么?”
“也是‘只要你需要,都会在’。”陆时琛说,“不管是开心的时候,还是难过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在。”
沈夜寒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承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
陆时琛伸手揽住他,两个人在天台上站着,看着远处的城市。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沈夜寒闻到他身上淡淡的Alpha信息素——不是伪装的白茶味,是真的他,深海与雷霆的气息。
那是他熟悉的味道。
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
“陆时琛。”他轻声说。
“嗯?”
“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下巴抵在沈夜寒头顶,轻轻蹭了蹭。
“那就别离开。”他说,“一直在一起。”
从天台下来,已经快中午了。
陆时琛看了看时间,问:“饿不饿?”
沈夜寒点头。
“那带你去吃好吃的。”陆时琛笑着说,“这次是真的好吃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面馆。”
那家面馆在小区的另一边,店面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破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老王面馆”四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已经坐了好几桌客人。热气腾腾的面香扑面而来,混着卤肉的味道,勾人食欲。
“王叔!”陆时琛朝厨房里喊了一声。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陆时琛,眼睛一亮:“小陆?哎呀,好久没来了!”
“带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陆时琛笑着指了指沈夜寒。
王叔看向沈夜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行,你们先坐,我给你们下两碗招牌牛肉面!”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夜寒环顾四周,看着墙上贴的旧海报,柜台上摆的老式收音机,角落里那只慵懒的橘猫。
“这儿多少年了?”他问。
“我记事起就有了,”陆时琛说,“王叔和我爸是老朋友,小时候我经常一个人跑这儿来,他给我煮面,不收钱。后来我妈非要给,他就收个成本价。”
他顿了顿,笑了笑:“我爸出事之后,王叔帮了我们很多。我妈忙的时候,他就照顾我。有时候我半夜做噩梦醒来,会跑到这儿来,他就给我煮一碗面,陪我坐着,什么都不说。”
沈夜寒听着,看着他眼里的那一丝柔软。
那是被爱过的痕迹。
被家人爱,被朋友爱,被这些平凡的人爱。
所以他才那么好。
所以他才那么温暖。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牛肉软烂,面上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尝尝。”陆时琛期待地看着他。
沈夜寒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头鲜美,牛肉入口即化。
好吃。
真的好吃。
“好吃吗?”陆时琛眼巴巴地问。
沈夜寒点头:“嗯。”
陆时琛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就说吧!”
两人低头吃面,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笑一下,继续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碗沿上,落在他们的侧脸上。
那只橘猫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沈夜寒脚边蹭了蹭,然后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沈夜寒低头看着它,嘴角弯了弯。
“它喜欢你。”陆时琛说。
沈夜寒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猫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它叫什么?”他问。
“大黄。”陆时琛笑,“王叔起的,说它小时候就这么大,长大了还这么大,所以叫大黄。”
沈夜寒看着脚边这团毛茸茸的橘色,又看看陆时琛,突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真好。
简单,温暖,有人在身边。
从面馆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
两人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偶尔有老人和他们打招呼,问陆时琛“带朋友来玩啊”,他就笑着点头。
走到小区门口时,沈夜寒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时琛问。
沈夜寒看着不远处的一家店——那是一家小小的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照片,有全家福,有毕业照,有婚纱照。
“想拍照。”他说。
陆时琛愣了一下:“拍照?”
沈夜寒点头:“我们俩。”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他说“我们俩”。
照相馆不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和气。她看到两人进来,笑着招呼:“想拍什么照片?”
沈夜寒看向陆时琛。